没想到一向谦和的李鹤,今天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将拦在面前的管事一把推开:“滚开,韩家抢了我儿子,我要我儿子,我要我儿子!” 管事见多识广,一看这个阵势,便知道这位是来找事的,立刻收起笑容,冲着旁边的几个下仆一挥手:“拦住他!” 下仆们连忙过来,将李鹤拦在门口,他们虽然出手阻拦,可却不敢对李鹤动粗,这位是大太太的娘家人,他们可得罪不起。 李鹤却没有见好就收,他冲着下仆们拳打脚踢,嘴里不停在喊:“韩家还我儿子,韩纲,你这个绿帽王,快还我儿子!” 外面那么多围观看热闹的,这个时候全都听到了,什么?李鹤叫韩纲绿帽王? 什么是绿帽王?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难道、莫非、或者、可能...... 而这时,因为家里办喜事,不得不从庄子里回来的韩二老爷韩续听到了门外的动静,他快步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为何争吵?” 管事看到他,松了口气,二爷虽然不受宠,可是很多时候,二爷可远比大爷更能镇住场子。 管事压低声音说了刚刚的事,其实不用管事细说,韩续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李鹤还在叫嚣,这一次,他不但要儿子,而且还把他儿子的名字喊了出来。 “韩寿庭、韩寿轩,你们快点出来跟着爹爹走,你们是李家子孙,爹爹愧对李家列祖列宗,让你们跟着别人姓韩,你们快出来啊,我们回家去!” 韩续的脸色变了又变,他叫来自己的长随,压低声音说道:“你去请大爷过来,就说是大太太娘家的亲戚,咱们不敢定夺,要请大爷过来。” 长随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听了吩咐,立刻拔腿就跑。 而此时的韩纲,正在书房里接待几位前来道贺的宾客,能让他在书房里接待的,当然都是岳县,甚至是白凤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当中便有岳县衙门的县丞大人,以及这一科的案首聂元北。 聂元北是从白凤城专程过来的,他不认识韩纪,也韩纲也只有一面之缘,但是韩家把喜帖送到聂家了,谁让他是案首呢,且,韩纲也是举人,做为聂家的长子,聂元北也只能前来道贺。 此刻在书房里的,除了县丞大人和聂元北,还有几位有身份的人物。 韩续的长随前来禀报时,可没给韩纲留面子,他昂首挺胸,大声说了李鹤在外面捣乱的事。 别说,李鹤这个名字,在座的人里,至少有一半是熟悉的。 这当中便包括聂元北。 李鹤是读书人,又很喜欢参加诗会文会,而且于诗词歌赋上也颇有造造诣,因此,他虽然屡试不中,但在读书人中却小有名气。 听说李鹤在门外闹事,屋内众人皆是半信半疑,韩纲当然也不相信,李鹤于他来说,相当于清客,陪着他做诗陪着他赏画,陪着他参加诗会,陪着他一起听琴唱赋,这样一个文采风流的人物,岂会寻衅闹事? “大爷,您快去看看吧,咱们府里,李先生最服的就是您。” 其他人也想去看个究竟,于是便纷纷对韩纲说道:“是啊,李先生是性情中人,想来是多喝了几杯,韩举人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韩纲一想也是,他素来以德服人,李鹤见到他,想必也就没事了。 韩纲向诸人抱抱拳,说道:“抱歉。” 见韩纲要出去,众人全都站起身来:“走吧,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韩纲其实不想兴师动众,可这些人已经站起来了,总不能不让他们跟着吧,于是,韩纲只能带着这些人,浩浩荡荡来到大门口。 韩家大门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人,比刚才又多了三倍。 不用问,这些人全都是李鹤吸引来的。 有热闹不看,那是傻子啊,岳县人谁也不傻。 而李鹤,还是高声谩骂:“韩纲,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绿帽王,抢夺我李家子孙,不让他们认祖归宗,你无耻!” 韩纲...... 跟着韩纲来的众人...... 韩纲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的脚步顿了顿,他不想出去了,太丢人了! 见他停步不前,聂元北问道:“韩举人,可是要避让一二?” 众人......聂案首还是年轻啊,初生牛犊不怕虎,你没看出韩举人的脸都快要丢没了吗? 韩纲在心里给聂元北记上了一笔,姓聂的,你等着,下次文会,就等着我把你的诗文贬得一钱不值吧。 李鹤虽然一直在骂街,可他的眼神很好,他的目光绕过拦在面前的下仆们,看到了韩纲。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李鹤的脑袋里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不肖的畜生,抢了咱家子孙的仇人来了,你不去找他算账,还等何时?” 李鹤的身体像打摆子一样,接连哆嗦了几下,他双目圆睁,眼睛血红,脑袋里的那个声音继续催促:“乌龟王八旦,你还迟疑个啥,咱们老李家就要在断送在你手里了,快去,把李家子孙抢回来,让他们认祖归宗!” 就在昨天晚上,李鹤在睡梦中被冻醒,只觉屋里寒气入骨,他醒来后,便看到床边,赫然站着一拉溜十几个老头子。 这些老头子全都似曾相识,其中站在倒数第二和第一的那两个人,李鹤却是认识的,他们是他的祖父和父亲。 认出这两个,其他那些,李鹤也记起来了。 他虽然没有见过他们的真人,可是却见过画像啊,李家祠堂里挂着他们的画像呢,他们是李家的列祖列宗! 老祖宗们全都来了,来找他算帐了。 没办法,李家干过不少缺德事,因此,李家的老祖宗们直到现在也没能顺利投胎,都还在阴间飘着呢。 他们一起抱团取暖,有子孙供奉,其实日子过得也还安逸。 可是就在昨天,他们被鬼差挨个拎了一遍耳朵,一问才知,他们的子孙在阳间又做缺德事了,鬼差说了,阴间管不了活人,却是可以管死人,你们是想抱团取暖,还是去地府里受罚,自己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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