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回到府里,沈大老爷就过来,把对沈凝说的那番话,又对老太太讲了一遍,今天一大早,周睿便出城去白凤寺了,可见对这桩亲事的重视,沈大老爷非常满意,没等周睿把选好的日子送过来,便过来把这件事和老太太讲了。 老太太却听得直蹙眉头,这么早就成亲?她还想继续观察观察周睿的,万一和那韩家一样,孙女变成第二个沈梨花,到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再说,沈凝尚未及笄,前面还有沈凌呢,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娘,您不想让二丫头成亲?没关系的,二丫头成亲之后,至少也要在娘家住上三四年,周睿出仕之前,她都会住在娘家。” 老太太想说,既然住在娘家,那还成亲干啥? 沈大老爷前脚出了春晖堂,沈凝便过来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既然让你成亲后还住娘家,那晚两亲也无妨啊,不过,你爹说得也对,咱们家好多年没有喜事了。” 沈凝想了想,对老太太说道:“祖母,您可愿意帮孙女一个忙......” “傻孩子,祖母当然愿意,你倒是说说看......”老太太说道。 ...... 下午的时候,周睿从白凤寺回来了,他带回三个日子,一个是今年,就在两个月后,另一个是四个月后的,还有一个则是明年的。 沈大老爷看了这两个日子,今年的这两个日子都有些匆忙,不过抓紧时间准备,四个月后的那个日子还是可以。 毕竟他是嫁女儿,不是娶媳妇。 “你父亲那边可要派人去接?”沈大老爷问道。 周睿说道:“家父这几年醉心佛法,已鲜少再理红尘之事,不过临行之前,家父曾经说过,婚姻大事由小婿自己做主,若是需长辈出面,可请堂叔一家过来,堂叔家住在许县,到时小婿让玉墨过去,接他们过来便是。不过岳父请放心,小婿离家之时带了足够的银钱,聘礼上决不会委屈二姑娘。” 周家的情况,这些日子以后,沈大老爷也知道一些。 周大人先是丢了儿子,官场也不顺畅,年纪轻轻便致仕返乡,后来妻子也先他而去,在周睿没有认祖归宗之前,周大人独自一个,一年里至少有十个月都是在寺院里住着,虽然没有出家,可也和出家差不多了。 沈大老爷默默叹息,自从得知沈文清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之后,他万念俱灰,有几次午夜梦回,他也萌生过出家避世的念头。 可惜上有高堂,下有这一大家子,他身为长子,肯定不能出家。 “好,我与你一起去见老太太。” 沈大老爷带着周睿去拜见老太太,他属意第二个日子,就是四个月后的那个,老太太没有异议。 老太太对周睿说道:“明天你找媒人正式来请期,就是走个过场,就按咱们商定的日子。” 周睿连忙应允。 老太太又对钱妈妈说道:“你去把二丫头叫过来,我有东西要给她。” 周睿忙要告辞,老太太笑着说道:“你们是未婚夫妻,不用避嫌,留下来做个见证。” 听到老太太说要做个见证,沈大老爷和周睿都是一怔,谁也不知道老太太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片刻之后,沈凝便带着春俏过来了,给老太太、沈大老爷和周睿见过礼之后,老太太对钱妈妈说道:“你去把炕洞里的那口箱子拿出来。” 沈大老爷错愕,周睿的眉头微微动了动,沈凝则不明所以地坐在一旁。 沈家各房睡的都是床,只有老太太院子里的东次间里有炕,不过,自从老太爷过世之后,老太太便搬去了西次间睡拨步床了,东次间空着没有住人。 没过一会儿,钱妈妈便捧着一只乳燕投林的匣子走了进来。 老太太取出随身带着的钥匙将匣子打开,沈凝看过去,见匣子里放在最上面的,是几本鱼鳞册,鱼鳞册下面是一些泛黄的纸张。 老太太拿出其中一本鱼鳞册,将匣子重又锁好,钱妈妈正准备把匣子放回原处,老太太却道:“我这记性越来越差了,你要帮我记着,万一哪天我想搬回东次间睡大炕,要烧炕时你可记着把这匣子拿出来,若是烧炕时一起烧了就麻烦了。” 钱妈妈打趣道:“您老的记性好着呢,老奴可比不上您。” 老太太又笑眯眯地冲沈凝招招手:“二丫头,过来。” 沈凝走过去,老太太把鱼鳞册交给她:“这是祖母陪嫁的一处铺子,现在祖母把它交给你,你要出嫁了,也要学着管家管账了,这家铺子你要学着管起来,这也是祖母给你的嫁妆。” 沈凝忙道:“祖母,这是您的陪嫁,孙女怎么能要?” “长辈赐,不可辞,这是祖母给你的,你就好好收起来,以后你大姐姐和你三妹妹出嫁时,祖母也会给她们的。”老太太笑着说道。 沈大老爷很高兴,对沈凝说道:“既然是祖母给你的,你就收下吧,还不快谢谢祖母。” 沈凝连忙跪下,给老太太磕头,老太太让海棠把她扶起来,看了看周睿,见周睿神色郑重,老太太很是满意,对两人说道:“你们成亲以后要互相体谅,这样才能把日子过好。” 沈凝不敢抬头,生怕别人看出她的脸没有红,老太太见孙女的头越来越低,便说道:“行了,我也累了,你们都回吧。” 临走时,老太太还不忘叮嘱周睿:“明天别忘了让媒人过请期。” 沈凝跟在周睿后面出来,走出春晖堂,她快走几步追上沈大老爷,把那本鱼鳞册捧到沈大老爷面前:“我真的能自己管铺子吗?要不把这铺子交给二婶,让二婶帮我管呢?” 女儿好不容易肯主动和他说话,沈大老爷心情很好,对沈凝说道:“这是给你的嫁妆,你当然要自己学着管了,你有不懂的可以去问你二婶。” 沈凝又道:“祖母的嫁妆可真丰厚,那个匣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鱼鳞册啊,那应该有很多铺子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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