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稳婆继续说道:“......我去了之后,孟太太正疼得死去活来,好在孩子很快便生了,是个男孩。 只是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满脸红疮,吓人得很。 孟太太看到孩子,吓得大声尖叫,这一脸红疮,即使治好也要留下疤痕,脸上有疤是无法科举的,所以孟太太才会如此惊慌。 孟太太骂沈太太,说全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为了她,自己就不会大老远来宝泉,没有休息好,还差一点小产,所以才会生下这样的怪物。 沈太太被骂得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后来孟太太见我还在一旁站着,便指着那婴儿,让我把他处理掉,扔到山沟里喂狼也行,掐死也行,是生是死随我处置,只要别让她再看到就行。 我原本是想把那孩子扔掉,让他自生自灭,可那孩子一直哭,我心里烦,就...... 真的,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下得去手的,我后悔,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陶稳婆没有说谎,她现在是真的知道错了,那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而她也是在儿子和孙子全都死了之后,才后悔的。 沈凝没有去看沈大老爷的表情,她问道:“三年前你去找孟太太要过钱?” 陶稳婆羞愧难当:“我那小儿子,在外面欠了赌债,我也是没办法了......” 沈凝没再和她说话,而是看向沈大老爷。 沈大老爷脸上如同四季飘过,神思还在外面飘着,他没有儿子,他引以为豪的宝贝儿子是个父不详的孽种,他一把年纪,官职没有了,现在就连儿子也没有了。 “大老爷,你看这件事,要不要和孟家说一声?”沈凝提醒。 沈大老爷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失去儿子的,不是只有他,还有孟家! 那个死了的,是孟家的嫡长子,而现在孟家的儿子,只是个丫鬟生的庶子! “说,一定要说,我替别人养了这么多的儿子,不能白养,不能白养!” 陶稳婆所知道的,也只有在宝泉发生的事,但是她到了白凤城后,便打听到,孟家有个嫡长女,而那位嫡长女的年纪,与沈家生的那个女儿差不多大。 因此,陶稳婆确定孟太太舍弃了亲生骨肉,又担心被孟老爷责问,索性便将沈家那个不想要的女儿抱回了家。 沈凝和沈大老爷在宝泉待了一天,第二日便带上陶稳婆去了白凤城。 陶稳婆的长子不放心老娘,也跟着一起来了。 沈大老爷连自己的家都没有回,直接来了孟府。 自从孟婉被从沈家赶出来,沈大老爷便再也没有来过孟家了。 门子看到是他,也吃了一惊,连忙进去禀告。 孟舅母刚从沈家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她又去找孟氏要银子,结果连沈家的门都没能进去。 孟舅母气急败坏,对孟舅爷数落孟氏没有出息,不但养废了孟婉,还在沈家抬不起头来。 自从孟婉被砍头,孟舅爷便闭门谢客了。 他虽然与这个女儿并不亲近,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被戳脊梁骨的也是他。 他觉得简直太丢人了,孟婉做过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的,一件比一件丢人,现在把自己的性命也作进去了。 见孟舅爷沉吟不语,孟舅母急了:“婉儿可是被沈家告进衙门的,如果不是沈家,婉儿怎么会死?老爷,婉儿是你的亲生骨肉,你不能就让她这样白白送命,沈家要赔偿咱们,一定要赔!” “你是说,找沈家要银子?”孟舅爷终于反应过来,对啊,如果不是沈家把官府告状,孟婉就不会被抓进衙门,如果没进衙门,那些衙役就不会去那宅子里搜查,也就不会挖出那什么徐梦竹的尸体。 对,孟婉会有这样的下场,完全是沈家一手造成。 沈家欠孟家的,一定要赔! 若说家境,孟家远远比不上沈家,沈家家底厚实,虽然这十几年败落了,可是家底在那里摆着,现在的沈家也要比孟家有钱。 孟舅爷想起沈大老爷收藏的那些古书古画,他咽咽口水,其中有一幅是画圣的真迹,真迹! “好,找沈家要钱,如果没有钱,就要画!” 正在这时,小厮进来通传,沈大老爷带着沈凝来了。 孟舅爷一怔,这白天不能说人,一说就来了。 孟舅母却已经尖声叫了起来:“那个丧门星来了?她还敢来咱们家?” 孟舅爷也想这么说,那是丧门星啊,她来孟家,不就是把霉运带给孟家了吗? 不过,孟舅爷想起那幅画圣的真迹,算了,看在那幅画的份上,就让沈家父女进来吧。 待到沈大老爷带着沈凝进来,孟舅爷神情倨傲,鼻孔都要冲天了,了,孟舅母更是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数落:“哎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沈大老爷和沈二姑娘啊,你们怎么来了,你们不是看不上咱们孟家这小门小户吗?莫非是来打秋风的?” 沈大老爷正想开口,沈凝抢先一步,说道:“孟舅母,你认识陶稳婆吗?” 孟舅母的脸色攸的一变,她不可置信地瞪着沈凝:“你说什么呢?” 沈凝笑了笑:“我知道你和陶稳婆多年不见,一定分外想念,所以就把她带了过来,这会儿就在门外呢。” 说完,沈凝冲着门外喊道:“陶稳婆,进来吧。” 陶稳婆是跟着沈家父女一起来的,孟家下人以为她是沈家的婆子,便没有阻拦,任由她和吴春芳一起候在廊下。 陶稳婆走进待客的敞厅,冲着孟舅母福了福:“孟太太,咱们又见面了。” 孟舅母惊恐地瞪着她:“你怎么来了,你......” 忽然,她大声喊道:“来人,把这人轰出去,轰出去!我不认识她,快把她轰出去!” 孟家的仆妇过来要拉扯陶稳婆,蔡英和吴春芳将陶稳婆护在身后,沈凝说道:“孟舅母,那个被你扔掉的嫡长子也来了,你要不要见见他?” 孟舅母大骇,她指着沈凝:“你,你......” “嫡长子”三个字,如同三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孟舅爷厉声喝道:“你说什么嫡长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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