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后的路越难走。 从陵水县到申阳城,短短一日的路程,沈若星和宋宥谦却走了三天,一直到第三天的傍晚,他们才终于出现在了申阳城外。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一路的难民实在太多,沈若星和宋宥谦尽管小心再小心,仍然还是遭了难民的埋伏,被人把马给抢走了。 交通工具丢失,他们只能选择走路到申阳城。 好在两人配合默契,最终还是保下了食物和衣服,这才没有沦落成为真正的难民,即便走路辛苦一些,倒也没有缺衣少食。 申阳城是附近几百里内最大的一座城,地处要塞,乡绅富豪无数。 每每遇到天灾,这些大户人家不管是真出于善心,还是图谋名声,总是喜欢施粥布善,这时候,城门口便搭了好些粥棚,甚至还有些人家请了大夫过来看病施药。 也正因为如此,申阳城外的难民数量是最多的。 沈若星看着守卫森严的城门,好奇问:“咱们能进去吗?” 宋宥谦也不太确定,他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问问,咱们身上有通关文书和户籍证明,那些人应该不会将咱们当成难民对待。” 说完他便走到城门口,找了个衙差说明来意,那衙差在检查过他的文书证明之后,问他进城的原因。 “我们是来访友,我娘子的好友要嫁人了,她过来送嫁。” “如今是特殊时期,进城管理严格,你说访友,城内必须有人接应才行。 说说你要去找哪一户人家,我们派人去核实,确定没问题你才能进城。 在核实结果出来之前,你们暂时只能在城外等着。” “我们是去城南百岁巷倪家,您跟倪府说,我们是来自泰平县宋家,他们就知道了。” 听闻是找倪家,那登记的衙差立刻抬头看了过来,狐疑道:“你们是来给倪家小姐送嫁的?” “正是。” 宋宥谦点点头,然后从袖袋拿出一粒碎银悄悄塞给衙差:“劳烦您尽快帮忙通报一声。” 衙差看着眼前灰头土脸的男人,实在不敢将他跟富贵显荣的倪家放在一起。 不过他也知道,朝廷还有三门子穷亲,说不定这人还真跟倪家有什么关联,于是他热情给指了条明道:“这位小哥,倪家在城门东边有粥铺,如果我没记错,倪府管家今日正在这里施粥。 倘若你真是来找倪家,可以直接去那边问问,只要倪府管家确认你们就是他们府上的亲友,那么即刻就可以入城,不必再等我们核查。 我们这边事情多,最快也得到明天才能有消息。” 宋宥谦闻言立刻拱手道谢:“多谢差爷,我这就过去。” “等等,你这……” 那衙差展开拳头露出手心的碎银,意思是问宋宥谦要不要拿回去。 “差爷,如果没有得您指点,我不知还得在这里等上多久,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您可别拒绝。” 说完,他便朝着衙差所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那衙差看着宋宥谦急切的背影,心里不免好奇,难道这难民一样的人真是去给倪家小姐送嫁的? 而他的好奇也没有持续太久。 不一会儿,倪府管家李大福便真的领了两个人过来,说这二人是倪府亲友,烦请登记后入城。 而这两人中,其中一个显然就是刚刚过来问话的男子。 这时候,衙差不由庆幸自己的态度,幸而没有说些难听的话,不然他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 话说这边,李大福看到沈若星和宋宥谦二人,表现得很是开心。 “宋娘子,我家小姐上无长亲,自小也没什么贴心的朋友,与她关系最要好的便是您了。 您能过来给她送嫁,想必小姐一定能开心一些。” 沈若星闻言立刻问:“李管家,清淑她不开心吗?” 李大福顿了片刻才回:“等宋娘子见过我家小姐就知道了。” 听到这话,沈若星便猜好友的状况不太好。 但仔细想想,说是成亲,可清淑却是要嫁给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掉的病秧子,并且这人身份还那么的特殊,算是彻底没有改嫁的可能,即便是守寡,也一定会被各种条条框框所约束。 面对一眼能够望到头的悲催婚姻,谁又能开心得起来? 可惜她对此也无能为力,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想着一会儿千万别在清淑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担忧,免得两人最后抱头痛哭。 …… 马车进了倪府,沈若星原本是想让李管家帮忙安排个院子,她先洗漱过后再去见清淑,不想就是那么凑巧,清淑也正从外面回来,两人在二门处碰了个正着。 倪清淑看着眼前脏兮兮的人,一时竟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呆呆喊了一声若星,然后又呢喃着:“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一旁的李大福兴奋道:“小姐,您没做梦,真是宋娘子过来看您了!” 确认自己眼前的景象是真的,倪清淑毫不犹豫朝对面跑了过去,试图抱住许久未见的好友。 浑身脏兮兮的沈若星见状连忙后退:“清淑,不行不行,我身上脏,待会儿将你身上也弄脏了。” 倪清淑毫不在意,又是几步上前,直接抓着沈若星的手道:“脏了又怎么样,洗干净便是。 咱们许久未见,你跨越千里来看我,还不允许我表达一下自己的激动吗?” 沈若星后面就是墙,这会儿已经退无可退,最终还是被华冠丽服的倪清淑给抱了个正着。 倪清淑一双脚在原地踩着碎步,就差没有跳起来:“若星!若星,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会来看我,会在这时候来看我,我真的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沈若星拍拍好友的背,无奈道:“我感受到了你的开心,但是你能先松开我吗? 你不嫌我脏,我还嫌弃自己呢,赶紧先让我梳洗一番。” 倪清淑这才将人松开,但也仅限于松开拥抱,她一手还紧紧抓着沈若星的手:“我带你去我的院子里洗漱。” 接着她转头对宋宥谦道:“宋公子,我与若星许久未见,今日可不准备放人,所以只能怠慢你独自住在客院。” 宋宥谦自然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地相携离去,而他只能跟着李管家去了上回住的院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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