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刚刚被洗劫一空的苗家而言,拿出六十两银子来,简直跟要了他们的命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真的将苗大贵送官查办,因此毁了苗文星的前程,那可就跟刨他们的祖坟没什么区别了。 苗家人陷入两难之境。 一家之主苗江川埋头思考一阵,再抬起头来已经是两眼泪汪汪。 他一脸悔恨地看着宋有福和宋宥谦叔侄俩:“有福,大郎,这件事是我们家做错了,错得离谱! 大贵就是气他姐姐一点也不留情面的跟娘家断绝关系,所以才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没有恶意的,不过就是想让他姐姐回心转意。 你们……” “呕!” 苗江川的话尚未进入正题,突然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吐声给打断。 宋老六扶着大门疯狂干呕了几下,直到苗江川停下话头他才扶着门框站直。 宋老六气愤道:“我说你们苗家恶心人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让我也好有个防备。 万一不小心吐你们屋里了,最后还不是得你们自己来收拾?” 沈若星听到这话成功破防,好在她只是牵动嘴角,并未发出笑声来。 埋头无声猛笑的同时,心里还忍不住给宋老六点赞:小叔,六还是你六! 有宋老六这个“矫情粉碎机”在,苗家人的温情牌是别想打出手了。 见苗江川败下阵来,米氏挺身而出:“六十两银子? 你们也真敢开口啊,不怕大风闪了舌头! 我告诉你们,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们要真敢去报官,我大不了让老二抵命! 我倒要看看县衙怎么给一个死人判刑。” 不得不说,狠还是米氏狠,这大过年的,为了六十两银子,当真是百无禁忌。 但就这些手段,想要镇住沈若星还是有些难的。 只见沈若星淡定笑道:“畏罪自杀? 那更好啊,都省了衙门调查的功夫,直接可以定罪结案了。 至于考学的时候官府会不会因为一个曾有过犯罪记录的死人,而拒绝让苗文星参加考试,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要不你们亲身试验一下,也算是为后来者做些好事。 怕就怕苗大贵死了,但苗文星还是一样没法儿考学,这不就是赔了夫人还折兵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苗文星还能考学,那他也是踩着他叔叔的尸体往上爬,不知道以后回想起来会不会做噩梦啊? 而因为六十两银子就要逼死亲儿子的你们二老,为了给侄子让路而死掉的苗大贵,还有莫名丧夫丧父的二房众人……” 沈若星啧啧两声,再次问道:“你们现在确定是让我们报官是吧?” 眼看软硬都不行,苗家人只觉头都大了。 而谁也没有发现,自打沈若星那话结束之后,苗大贵就往旁边走了几步,离苗家人远了一些。 于氏突然毫无征兆地坐在地上哭诉起来:“这是要逼死人呐! 别忘了你们宋家人身上也留着苗家的血,现在来我们家这样撒泼,也不怕遭报应。 老天爷啊,你睁大眼睛看看……” 沈若星今儿没带吵架能手钱氏出来,因此也没有跟于氏纠缠的心情。 眼看苗家各种手段都使得差不多了,她便朝着身后的宋老六使了个眼神。 宋老六一脸心领神会的表情,转身就准备把坐在地上的于氏提溜起来。 沈若星……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将人拦住,而后小声道:“发火,快发火!” 宋老六这个铁憨憨还是没能明白侄媳妇的意思,直等看到沈若星指着地上的碎木屑,他才明白过来,抄起旁边的板凳又摔在了地上。 沈若星小心让旁边躲了躲,免得被伤及无辜,心里还在感叹着,终究还是默契不到位,让这效果大打折扣啊! 其实她如果将这个眼神扔给宋宥谦,宋宥谦应该能在第一时间心领神会。 不过现在她跟宋宥谦毕竟还是绑定在一起,多少还是要顾及一下宋宥谦的形象。 因此这种怒吼咆哮的工作只能交给暂时还是单身狗的宋老六了。 而宋老六也没让沈若星失望,不过片刻功夫,他已经摔坏了堂屋仅有的四条板凳,如果不是沈若星出手拦住,接下来他怕是就要去拆窗户了。 而他突然的爆发也成功让于氏以及苗家一众人静下来。 沈若星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注意,而后笑道:“既然你们不愿意选择双赢局面,那咱们就官府见吧。 小叔,带上人,咱们走!”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走出堂屋。m.biqubao.com 眼看她走得这样果断,苗家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苗文星则是急红了眼,赶紧出声将人拦住:“你们等等!” 而后他又看向屋里众人:“祖父祖母,爹娘,难道你们真要看着我前程尽毁才满意吗?” 如米氏之前所说,苗文星就是苗家最大的希望,这么些年他们从宋家弄来的钱大部分都用来给苗文星读书,多年的花费加起来,估计三个六十两都不止了。 如今眼看着就要熬出头来,他们哪里能放弃? 可是六十两…… 除了卖地以外,他们再不可能拿出六十两银子来。 而田地就是庄稼人的命根子,哪里能轻易卖了。 苗家人试图跟沈若星讲价,毕竟把人送去衙门的话,宋家人一分钱也得不到,拿个十两二十两的,总好过空手而归。 但沈若星却是寸步也不让,一口咬定就是六十两。 “明天就要过年了,我希望能在今天有个了断,要么你们把钱给我,要么我们把人给衙门。 也别跟我们说什么有好过没有这种鬼话,对我而言没有用。 在我这里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六十两,要么衙门见! 我数三声,三声之后我绝不再留! 一。 二……” “给给给,我们给,六十两就六十两!” 苗家人最终还是没能玩过沈若星,在沈若星最后一脚即将踏出苗家大门时,他们妥协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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