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蒲芳草终于来得及伸手,她死死攥住范嫣然的手臂,咬牙,“嫣然!” 范嫣然跪不下去,情急之下,眼泪也终于决堤,“蒲芳草。” 看着她的哀求之色,蒲芳草松开了力道,但膝盖一软,跟着她面对面跪在地上。 磕头自然是磕不下去了,范嫣然咬咬嘴唇,嚎啕大哭。 “蒲芳草,对不起,呜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还有过怨你的念头,我,呜呜。”范嫣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话语也碎的让人听不懂。 但蒲芳草还是和她相拥,一边流泪,一边安抚她的情绪。 也不知过了多久,范嫣然把自己哭晕了。 墨蓝听从蒲芳草的意思把了脉,然后将范嫣然的情况说了出来。 蒲芳草松了口气,刚准备和范夫人说清,却没想到范夫人的表情比她要镇定。 “嫣然这段时间夜夜都睡不好,晕倒也正常,也能修养一下。”范夫人轻声开口,然后看向了蒲芳草身后的墨蓝,“还要劳烦这位姑娘将嫣然放到偏房。” 这意思,是想把墨蓝支开。 墨蓝看了蒲芳草一眼,蒲芳草点了点头。 门“咯吱”响起,然后缓缓闭合。 屋内暗了下来,蒲芳草看向范夫人,却不想跪坐在地上的范夫人竟要再次叩拜。 她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拉住。 蒲芳草实在想不通,为何范夫人对她没有怨怼,只有感谢。 而范夫人再次出口的一句话,也让她再次怔愣,“谢谢你,救了我的一双儿女。” 直到送走范嫣然一家三口,蒲芳草都没有回过神。 她想问范夫人是不是知道什么,或者说,是不是知道上一世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却是没能说出。 范夫人也重来了一世么?或者,是因为别的? 蒲芳草想不通,也知道,这件事不会有答案。 但好在,范嫣然和范夫人并不怨恨,也让她好受了很多。 “一路顺风。”蒲芳草在心中默念。 虽然范嫣然三人被驱逐,但他们也不是没有去处的,若是没有看错,那赶车的还有周边的护卫都是楚家的侍从,也对,以楚萧对范嫣然的感情,哪怕范家没了,也不会影响丝毫,但幸好是范嫣然哭晕了过去,不然—— 蒲芳草看着已经看不到影子的马车,就算范嫣然醒了之后不想去泾河城,但她该是拧不过范夫人的。 真好,过不了多久,他们还会再见的。 这般想着,蒲芳草将视线看向了身侧的盛澜清。 范嫣然要走,盛澜清和阮软自然也要来送,虽然因为范嫣然哭晕了过去,她们最终也没说上一句。 “你也要走么?”蒲芳草轻声开口。 阮软咬咬唇,也跟着看了过去。 盛澜清和她的侍女身上都背着一个小小的行囊,在往远一点的位置,还有两匹拴在树旁的马。 怎么看,都是要离开的意思。 “对。”盛澜清点头,“我从到这里,便被困在了京都,其实我是喜欢自由的,可偏偏......” 可偏偏遇到了兰景烨。 不过是圣旨赐婚,盛澜清最开始的时候也没想过会付出真心,她本就是异世来客,自然对什么皇子皇妃不感兴趣,更对繁文礼节厌恶的很,但她也清楚,皇权的霸道,所以在赐婚的时候,她选择了被御医断言活不过二十岁的兰景烨。 她以为等兰景烨死了,她就能来个金蝉脱壳,可随着每日不可避免的相处,她开始对兰景烨产生了好奇,更是发现兰景烨的虚弱不过就是吃不下东西,在现代,俗称厌食症。 而恰巧,她是厌食症康复的病患。 在白幼瘦为美的现代,谁没有过吃饭都愧疚的想法,她爱美,自然也不例外,若不是因为厌食症差点死了,只怕她还一直陷入那个怪圈中无法自拔。 所以,她帮了兰景烨,然后也付出了代价。 盛澜清看了看腰间的香囊,那里的寻香虫,正光芒大涨。 其实,她从来没有了解过兰景烨。 皇宫的皇子,心思单纯的早就死了,兰景烨活到了二十多,又有多简单呢? 她不是从未想过,只是深陷情爱,下意识忽略了。 “芳草,软软,后会有期。”盛澜清没有多说,从腰间拿出了两只小拇指长的玉笛。 “这是召唤杀人蜂的器物,虽然杀人蜂听起来瘆人,但它能杀人不过是因为数量众多,现在已经成了濒危物种了。”盛澜清笑笑,将玉笛放在蒲芳草和阮软的手里,“只要不用血肉刺激它,它很乖,比信鸽还好用。” “如果你们想我了,或者有什么地方需要我的帮助,就用它给我送信吧,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盛澜清说完,看起来一身的轻松。 阮软泪眼汪汪,没有开口,蒲芳草握住玉笛,点头,“好。” 她伸手抱了抱盛澜清,就像她和盛澜清刚认识便知道对方想法一样,眼下她也清楚,盛澜清的决定。 她尊重她。 眼泪滑落,盛澜清全当它不存在,转身,她抱了一下阮软。 阮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才认识没多久的朋友,在一天之内,就这么散了。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该拦着。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 “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盛澜清也走了,轻车简行,没有很多东西,也没有太多的人,就好像眨眼间,消失在了小路上,夕阳西下,原本还人满为患的地方只剩下了四人。 “芳草。”阮软眼泪汪汪的拉住了蒲芳草的袖子,“你不会,不会也要离开吧~” 若是蒲芳草说要,她真的要崩溃的。 好在,蒲芳草摇了摇头,“我的家在这,我怎么会离开。”就算要回泾河城,也得等兰澈稳定了之后。 她没有说后半句,也知道这时候说不合时宜。 眸子一转,她笑着道:“我们不会分开的。” 阮软感动坏了,她吸了吸鼻子,可还没等她说什么,蒲芳草的后半句便紧跟着出来。 “毕竟,你以后,也是要入我家的,我和我的嫂嫂,又怎会分开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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