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离兰景旭等人进城已经过去了三天,早在三天之前,兰景旭便在所有人的目视下,将泾河城的事情写好,然后派人快马加鞭送去了京都,按照时间计算,想来,不出一个月,就能收到圣谕。 可惜,蒲芳草几人都知道,这谕旨,怕是等不来了。 是夜—— 才过了十五没多久,天边的月亮还是好大一个,但奈何今晚是个阴天,厚重的云将月亮挡住了一半。 月光更加朦胧,长街上夜更加昏暗。 突然,几道黑色的身影出现,他们携着一个人,飞快的在街道上穿梭。 七拐八拐,最终在一栋小楼的不远处停下。 黑色身影松手,被围在中间的人平稳的站在地上,抬头,他看着小楼上的几个大字。 百花楼。 他抬起手,然后猛然压下。 身侧的黑影如同鬼魅,瞬间窜出,那站在小楼暗处的人还不等反应过来,便被嘎嘣一下掰了脖子。 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小楼里再无一点生气,黑衣人将留在远处的男人迎了过来。 这一次,他终于站在了月光下,脸上的一点红痣异常鲜明。 还是百花楼后的马厩,还是熟悉的地方,男人蹲下身,只听“咔嚓”一声,马厩露出了一个不大的洞。 男人好像第一次见到,眼中还闪过一丝惊奇。 两个黑衣人留下,剩下的黑衣人则带着男人跳了进去。 而就在几人身影消失的瞬间,一道银光亮起。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终于,赶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那大开的洞口再次出现了动静。 黑衣人从里面跳了出来,这一次,他们的队伍里多了一个人。 还不等众人站稳,只听数道“破空”之声响起,那几个人黑衣人的额头上,皆出现了一点樱红。 是箭,墨色的箭。 “兰泽!” 仅剩的两个人怒目,其中一个人猛地出声,他认出了这穿透了黑衣人眉心的长箭,是玄箭。 “还要,多谢范丞相。”脚步声响起,蒲芳草悠悠站在了后门边。 她的视线打量,那一地尸体中唯二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是范兼,另一个,是孙莘。 蒲芳草勾了勾唇。 她就知道,这范兼突然冒出头,为的,一定是更重要的事。 比如,救个人。 相比于孙莘的怒火,范兼显然要更冷静些,他看着蒲芳草,又看了看蒲芳草身边的墨蓝,“兰泽呢?” 蒲芳草挑眉,转了转手中的逐日弓,“范丞相可是孤陋寡闻了?” 难道不知道,她手里有逐日弓么? “我知道他在这。”范兼再次开口,表情笃定。 可蒲芳草偏偏不信,她没有再次否认,只是笑着道:“你放心,等将你押解回京,你自然可以见到镇北王。”就是不知道,你还有没有那个命。 蒲芳草眉眼微弯,一股灼热的视线围绕在她的身上,让她忍不住去看。 孙莘,或者说—— “范霁。” 两个字从蒲芳草的嘴里吐出,孙莘的身子都震了一震。 他看向蒲芳草,然后直接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扒了下来,“你怎么认出我的。” 范兼皱起了眉,但范霁却直直地盯着蒲芳草。 蒲芳草没有回答。 看着眼前的范霁,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又说不上来。 她的视线扫向旁侧,然后又收回眼,“如今人赃并获,范丞相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范兼老神在在,“我的罪状,不是人人皆知了么?又何必搞人赃并获这套,难不成,蒲小姐没有在那些信封中找到信?又或者,你手里的证据,并不充足?” 他什么都知道。 蒲芳草的目光一冷。 “你在想,既然我什么都知道,那为何还要自投罗网?”范兼将蒲芳草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他勾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那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让我不得不,深入虎穴。” 哪怕身边的护卫死了一地,可范兼却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 而站在他旁边的范霁,则满心满眼的都是蒲芳草。 “小葡萄,随我一起离开吧。”范霁上前一步,似是要拉蒲芳草的手。 可在他的手臂抬起的瞬间,一个长条形的东西从他的袖口掉了出去,直接掉进了地宫的入口。 那东西掉落的很快,乍眼就不见了踪迹。 可蒲芳草还是清楚的看到了,那是什么,是一条肉乎乎的虫子。 蒲芳草瞪大了眼睛。 范兼站在后面冷笑,范霁还在往蒲芳草这边走,随着刚刚那掉出的第一条虫子开始,就好像开启了什么机关,几乎每一个呼吸,都会有一条虫子从他的袖口掉出。 先是一条,后是十条,到最后他的衣摆下竟掉出了一团。 墨蓝挥剑,可虫子挪动的速度很快,哪怕她的剑划过,可虫子还是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哪怕慢的,都只是留下了半个身子,他们根本不会死。 而随着虫子的离开,范霁的身子也好似少了什么支撑似的,迅速的塌陷。 合适的衣衫下,空空荡荡。 蒲芳草震惊极了:“你,你被吃光了。” 她是真的震惊,因为这和她知道的消息不一样,范霁只是这些虫子的载体,是不会受到伤害的。biqubao.com 怎么...... “你知道?”突然,站在后方的范兼开口了。 他的表情从冷眼到打量,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你知道,这是什么。” 范兼的语气肯定,但蒲芳草却是被范霁惊得挪不开视线。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这些虫子都在拼命的往外爬,墨蓝的动作很快,但依旧有虫子飞速的掠过。 而在蒲芳草的视线下,他们掠向的地方,出奇的统一。 蒲芳草松了一口气。 可范兼却是精神紧绷,蒲芳草看到的,他也看到了。 还不等范兼出口,范霁先一步跪在了地上,他好像一套衣服上镶了一个脑袋,让人觉得分外惊悚,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固执地在往蒲芳草的旁边挪移。 “小葡萄。”范霁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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