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兵马已整顿完毕,请示下!” “出发!” “呜——” 沉闷悠长的号角声响起,兰景旭转身,走上了金龙轿撵。 他盘膝坐下,手掌拉开旁侧的锦帘,看着身前身后的大军,还有那紧跟着他轿撵的马车,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意。 “太子殿下~”突然,一道娇媚的声音传来。 兰景旭一手将拉起的锦帘放下,一手抬起,搂住了身侧娇人的肩膀,调笑道:“好明珠,这次多亏了你为我牵线搭桥,才让我有机会能一雪前耻,你放心,等这次得胜归朝,我必八抬大轿将你抬进太子府!” “太子殿下~”范明珠面露羞涩,娇柔地窝在了兰景旭的怀中,“妾身不在乎这些,只要能帮到太子殿下就好。” 她一改往日穿金带银的习惯,身上寡淡的和范灵萱如出一辙,只不过她的长相要比范灵萱明艳的多,这么穿着,多少有种披麻戴孝的感觉。 好在,兰景旭和范兼都不介意。 兰景旭就喜欢这一款,看着她小白花的样子,爱怜地吻了吻她的眉心。 范明珠顺势抬头,就要勾住兰景旭的脖子,来一场干柴烈火。 可惜,也就在她的手往兰景旭的腰间摸的时候,她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只听“砰”的一声,她的头撞上了轿厢的门框,眼冒金星。 “嘶——” 范明珠欲哭无泪,她看着不远处还往前撑着两只手的兰景旭,满眼控诉。 “太子殿下~”你推我干嘛啊! 虽然后半句没有说,但兰景旭却仿佛听到了一般。 他的眼底一深,惨白的面色却在缓缓恢复,他的脸上再次冒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明珠,你没事吧?”说着,他上前一步将范明珠扶了起来,安置在了他的身边。 “你也知道,这次的攻城机会来之不易,虽说有你父亲带来的圣旨,我也该循规蹈矩,步步小心些才是,如今正是行军之际,若是做些出格的事,只怕......”兰景旭欲言又止,“更别说,你父亲还在后面跟着呢,我又怎能......” 两句话皆是没有说完,但范明珠哪有听不懂的道理。 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她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道:“太子殿下说的是,是我鲁莽了。” “我就知道,明珠最懂事了。”兰景旭夸赞了一声,重新将范明珠环在了怀中,只不过这一次,他的下半身离得远了些。 范明珠趴在兰景旭的怀里,眼珠子转了转。 “殿下,我那姐姐......” “姐姐?”兰景旭一愣,“你说的,可是范灵萱。” “对。”范明珠在兰景旭的怀里点了点头,“正是灵萱姐姐,我在京都的时候就曾听说太子此次出任,特意将灵萱姐姐带到这里来了,怎么我到了几日,都没见她?” “她啊。”兰景旭缓缓垂眸,看向了范明珠的眼睛,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里面除了思念,便是对自己的爱慕,再无其他,心中一松,他抬起了眼睛,继续开口,“她走了。” “走了?”这次,轮到范明珠愣了。 可兰景旭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道:“对,走了,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他的声音悠悠,里面夹杂着一丝范明珠听不懂的情绪。 范明珠识趣的没有再问,可再次垂下的眸子里,却露出了满眼的迷茫。 不是因为范灵萱,那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呢? 和范明珠同样想法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相爷。”兰景旭和范明珠的对话虽然声小,但是在身具内力的人听来,却是无比清楚,那坐在车厢一侧的长须男子看着前面的金龙轿撵,忍不住皱眉道,“这太子,好像有问题,我们这次和太子合作,是不是......” 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纸张,待目光扫过那第一列,范兼才缓缓开口:“问题?什么问题?” 说着,他又伸出手,端起了一杯茶水。 “是不是什么?” 他又问了一声,薄唇轻抿茶水,可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从书上移开。 长须男子本来还要说什么,但看到这一幕,他却是没再看口,他死死地低下了头,连那坐在软垫上的半个屁股都跟着挪动,利落地跪了下去。 范兼终于抬眼了。 “怎么?” “属下知错,还望相爷惩罚。”长须男子叩首。 “哒”的一下,范兼将茶杯放在了小几上,他再次垂眸,翻了一张书页。 就好像刚刚那一眼,他只是为了看准要往何处放茶杯。 时间流逝,一直到天色微暗,透过车窗缝隙照进来的光线已经不足以支撑他阅览,他才缓缓将手中的书放下,修长的指尖抬起,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老莫,你跟了我多久了。”他突然开口。 那还跪在地上的身影抖了一下,回道:“三十三年。” “是我太纵容你了。” 范兼的眼睛垂下,看着那趴跪在地上的长须男子的眼神宛若在看一个死物。 但随即,他又神色微缓:“你可知,我为何会选兰景旭。” “因为......” “因为兰景麟的母亲不可为友,因为兰景旭的受伤让兰景麟失了帝心,哪怕小弟他想要扶持兰景麟,但是有些事情,终究是脱离了朝堂太久的他不懂的。”范兼轻叹一声,“老莫,我以为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你会懂。” 长须男子面露羞愧,抬起身子拱手,道:“是属下有失相爷的期望,还望相爷......” 不等他说完,范兼便立刻抬手,制止了他的话语。 “我眼下只带了你们几个来,你又是我最得力的下属,我怎么会惩罚你呢?这不是自断一臂?” 范兼再次失望地摇了摇头。 “这......”长须男子又是一顿,“是属下少思,那只能请相爷回京都再行惩治。” 这一次,范兼没有拒绝:“起来吧。” “谢相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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