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件事,蒲芳草一开始并没有感到奇怪,毕竟,护城府对于大峪人来说可能是个很特殊的地方,但是对于蛮人来说,和一处普通的别院没什么差别。 而让蒲芳草感觉到异常的原因,是那个兽皮裙女子。 即便她的话语没有什么特别,但是她特意点了一下,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 毕竟,她的身份在那摆着,有些东西,她是清楚的。 蒲芳草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在桌案上,站在对面的韩启铭却是沉思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属下也不知,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事。”韩启铭扶着自己的手臂,“可要属下趁着外出的时候前去查探一番?在这,属下也是有些路数的。” “不用。”蒲芳草摇头,“你只管去医馆便是。” 她没有多说,也没有说原因和解决办法,韩启铭不解,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可突然间,他的脊背处骤然一凉,他突然惊觉,自己现在的主子,是蒲家人,即便是个在传闻中千娇万宠的蒲家嫡女,可通过这些时日的接触,还是让他明白,蒲这个姓氏的威力。 他迅速地低下了头,道:“属下明白。” “嗯,去吧。”蒲芳草摆了摆手,韩启铭转身出了房门。 透过半掩的窗扇,可以看到,韩启铭再次挂上了满面的笑意。 “还不够。” 蒲芳草莫名地道了三个字,蒲裕站在那,懵逼地眨了眨眼睛,而白泽,则是也跟着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确实,还不够。 ...... 是夜。 泾河城的夜晚是繁华的,在被蛮人侵占的这段时间,泾河城本该严格的宵禁早就被废弃,而那些纸醉金迷的地方,更是早就被蛮人占据,至于大峪的百姓,也跟着聚集在那里。 他们自然不是去享受的,他们会在那,是因为任何地方,都需要仆从,或者说,奴隶。 而他们,便是最优的选择。 “贱人!” “啊!”随着一道响亮的巴掌声,一个女子的尖叫也跟着响起,再然后,她整个身子都被扇飞了出去,等撞到墙壁,才无力地跌在了地上,从凌乱的发丝下,可以看到她的面颊红肿,嘴角还带着鲜红,她的双眸紧闭,显然已经人事不知。 这里泾河城最大的妓院,百花楼,而女子晕倒的地方,则是百花楼的最顶层,一处可以纵观半个城池的大殿。 能来到这的,都是非富即贵,自然是他们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而等蛮人占领了泾河城之后,这里,便成为了蛮人的天堂。 此时的殿内正灯火通明,台上,是一队穿的清凉的女子在扭动着腰肢,而台下,则是几个不大的桌上,围坐着三三两两的蛮人,而动手将刚刚那个女子扇晕的,便是其中一个。 动粗的男人收回毫无红印的手掌,然后拿起了面前的一盏酒,仰头干了下去。 他的眉头微动,虽然烈酒辛辣,但也不至于让他皱眉头,他会如此,全是因为自己的嘴巴和舌头都被人咬破了,至于咬破他的人,正是那个躺在地上的女人。 “该死的。”本来已经消了一点的怒气再次因为疼痛激起,他“砰”的一下站起了身,手也朝着一旁的大刀伸去。 周遭的蛮人都在看热闹,至于陪酒的和跳舞的那些姑娘们则是不敢吭声,她们都和那个即将要被乱刀砍死的女子一样,不过就是个人人宰割的玩具罢了。 也因此,她们个个都低着头,缩成了鹌鹑。 而就在这时,大殿的房门突然被瞧向,一个千娇百媚的声音传了进来,“哎呀呀,这是怎么了,何事让多大人生了这么大的气呀!难不成,是妾身来的慢了,让多大人等急了?” 房门被缓缓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丰盈的女人。 她浓妆艳抹,岁数看起来至少二十有五,虽然不大,但是和那些娇嫩的花相比,却是差了不知道多少。 而她一进门,在座的蛮人大都朝着她点了点头,“花娘娘。” 显然,她的身份也比那些娇嫩的花,高了不知道多少。 “哎哎~”花盈摆了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再然后,她的身子往前面走了一步,眼角余光也从人事不知的姑娘上扫过,她的眸子深了深,但是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反而转过头,安抚地摸向了手持利刃的多大人的胸口。 “大人别生气,妾身这小小的店面,可经不起大人的怒火,大人若是不高兴了,妾身给您赔个礼可行?若是还不行,那妾身,给大人跳个舞可行?”花盈一边说着,身子一边往前面蹭。 明明是到嘴的豆腐,但是那多大人却是惊吓般的往后退了一步。 “花娘娘,不敢不敢。”多尔罗一边说着,一边退回到了之前的座位上,什么杀气,什么怒火,统统消失了个干净,他的视线不住地往旁边瞥,在那里,有一张和他面前一样的小桌,只不过那桌边并没有围坐太多人,只有一个。 而那一个,此时的眼神,正直直地看着他。 多尔罗浑身打了个哆嗦,脑袋死死地埋了下去。 “多大人~”花盈好似没看到异常,她娇媚地笑了笑,然后站直了身体,“既然多大人看不上妾身,那妾身,只好知难而退了。来人啊,给多大人换一个,然后,再将我这不争气的女儿带下去,来了这么久,居然还这般不知礼,看来,应该再调教调教才是。” 她一边口中说着,一边抬脚往旁侧走,几乎每一桌都被她打了招呼,喝了杯酒,独独,那中间的,坐着一个人的一桌。 花盈的身子转动,眼看着就要离开,突然,一只大手伸了出来。 “你还没和我,喝。”这是一道清澈的少年嗓音,和他主人粗狂的面容天差地别。 可偏偏就是这清澈的声音响起时,那嘈杂的大殿内,一片寂静。 花盈的心中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跟着落下,她偏头看了拽住他的男子一眼,然后道:“少主,请自重。” 少年皱皱眉,手却是一点没有松。 “他们,都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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