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有人先一步锯断了挡门木,砍断了护城绳,蛮人也根本就攻不进来,这一切,都是霍家那些畜生干的!”蒲裕还在诉说,他的眼前仿佛回到了那一天,眼中火光弥漫,“他们为了遮掩痕迹,在蛮人入城后,一把大火,烧毁了所有。” 不仅是死人,还有活人。 那一夜,整个将军府内响彻的,都是凄惨的叫声,而火光,也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天明。 “恳请大小姐,准许属下的请求。”蒲溢再次磕了下去,一下接着一下,不过两次,头上便已然鲜血淋漓。 足以见得,他是用了狠劲的。 而这一幕,也被蒲芳草看在了眼里—— 由记得上一次看着别人死命磕头,还是在她刚刚回来的时候,眼下,居然已经过了半年的光景。 可偏偏,有些人还是以为,自己会心软。 “不。”蒲芳草看着他额头的鲜红一点点流下,顺着他的鼻梁,滴落在了地上。 但这副凄惨的样子,都不如他眼中的死寂。 “我们的仇人,并不是一个区区的霍家,也从来不是大峪人,而是,所有的蛮人,你,可明白?”蒲芳草缓缓转身,朝着院门走去,“你不是想在今天动手么?眼下,天就要黑了,也到了护卫交接的时候,若是再晚点,只怕你今日造的好时机,恐怕就没了。”biqubao.com 如果之前还不知道蒲裕为什么要掀起全城的兵荒马乱,但是在听了胡同里那两个壮硕的人的话后,她却是明白了,恐怕,整个径山城都被霍家严密的监控着,若只有一个地方出现了问题,想必很快就会受到毁灭性的镇压。 这,恐怕就是径山城的百姓被压迫了这么久,却一直没有翻身的原因。 而要解决这一问题的最快方式,便是蒲裕今日所做。 一切都,刚刚好。 蒲芳草抬手,推开了眼前的院门。 院门外,还是一条胡同,只不过这一条胡同,和院子一样,充斥了夕阳的余晖,显得金灿灿的,而胡同的一端,是人来人往的街道,虽然街道上的人,并没有很幸福,但是蒲芳草看到了他们手中攥着的东西。 想来,也是奔着张府去的。 径山城,在慢慢变好。 蒲芳草再次合上了眼睛,而在她的身后,跪在地上的蒲裕却是一脸懵逼。 什么意思? 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将军和小将军们所说心软的大小姐,会丝毫不吃他这一套。 但是...... 小姐的意思,好像是让他杀尽所有蛮人,对吧? 蒲裕看了一眼白泽,又看了一眼站在院门的蒲芳草,神情微动。 他刚刚说了很多,但独独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会活下来,可小姐却问都没问,而对于今晚的行动,小姐也是如此,明明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小姐就是明白,更没有想过要对他指手画脚,就像当初的大将军一样,给了他充足的信任。 他突然发觉,自己以为大小姐会成为此次的监军,完全是皇帝想要安抚蒲家军的这一想法,可能是错的。 照小姐刚刚的狠厉劲,哪里会是受他人摆布的。 真好。 哪怕和将军们说的完全不一样,但好像,更好了。 “是,大小姐!”蒲裕笑了一下,那阴郁了许久的脸上此时布满了阳光,就和他的年纪一样,不过才十几岁的朝阳。 ...... 傍晚时分,径山城和往常相比,显得异常热闹,而这一切,都收进了一个人的眼中。 “白大人,可要用膳?”一个娇柔的声音自下方传来。 白术放下了手中的长筒型物体,然后捏了捏鼻梁,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朝着前侧摆了摆,道:“今日的晚膳就不要送上来了,去把黑大人叫过来。” “是。”侍女低声应道。 可还没等她转身离开,身后,白术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等一下。” 侍女再次回身,因为速度惯性,导致她不经意的一瞥,看到眼前那高高的阁楼上,一个身穿白衣的身影缓步出现。 正是白术。 侍女忍不住想要抬头去看,可下一刻,一个巴掌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啪”的一声响起,紧接着,还有一句怒骂:“卑贱的东西,公子也是你看的么?” 原来,在阁楼的下方,一左一右还守着两个女子。 而这一巴掌,正是其中那个穿着粉色衣衫的女子打的。 侍女“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拼命磕头:“白公子饶命,白公子饶命。” “好了。”白术眼睛都没往下瞥一眼,“胡一胡二回来了么?若是还没回来,就叫人将他们喊回来,没用的蠢货。” 其实在白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便有了猜测,胡一胡二九成是将人跟丢了。 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的。 比如那后面两个人...... 白术的指尖缓缓搓动,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那么一刹那,他竟觉得那个女人的脸他在哪见过。 是在哪呢? “谁?”突然,白术的眼中一厉,他一边呵斥出声,一边将手迅速伸出,可还没等他抓起身侧的琉璃盏往地上砸,一把长枪便对准了他的喉咙。 “别动,不然,我保证,先碎掉的,一定是你的喉咙。”蒲裕呲牙一笑,露出了八颗牙齿。 白术的眉头挑了挑:“是你,我就知道,那两个蠢货。” 跟丢了也就算了,还让人摸到了他的脸上。 “就是你爷爷我。”蒲裕将枪尖愈发往白术的脖子上凑了凑,然后伸手,摸向一旁的桌案。 上面,摆放着白术刚刚放下了没多久的长筒型物体。 蒲裕将东西往后一递。 黑暗处,一只莹白的小手将其接了过去。 白术本来还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在这一刹那抽动了一下,因为看到了大部分,所以他能猜到,如今这隐在暗处的女子,应该就是刚刚他看到的,那个尾随草帽男的人。 “这是你的同伴?”白术开口,再然后,他的眼睛眯了眯,“你的主子?” 霎时间,蒲裕的手忍不住紧了一丝。 虽然轻微,但是白术还是感受的清清楚楚,他还想再说什么,可突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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