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在将邓晴抱回来的时候,蒲芳草便知道邓晴很瘦很瘦,可因为邓晴莹润的面容,她也没有多想。 毕竟,谁能想到,在这张脸下,那厚厚的衣衫下,竟会是这般皮包骨头。 邓家到底是怎么养的女儿? 蒲芳草的后槽牙狠狠地咬住,眉头紧蹙。 而另一边,躺在床榻上的邓晴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是虚弱的看不清人的样子,但她的视线却很是温软,“没想到当年膝盖高的小豆丁,如今都变成这般大姑娘了,真好看,比当年三弟妹,还要好看。” 似是因为提到了旧事,一抹晶莹乍然出现,然后顺着邓晴的眼角滑落。 就算她还是笑着的,可蒲芳草依旧感受到了邓晴的悲伤。 “伯母......”可惜,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一刻,她突然嘴笨了起来。 好在,站在旁边的老太君直接骂了一句:“你说说你,都多大人了,自己什么德行不知道么?还哭,那般好看的眼睛,非要哭瞎了不成?刚刚明婵还嘱咐你,身体虚弱,不能情绪起伏太过强烈,难道你这么会儿就忘了?” 老太君说着起火。 她也恼,自己好好的儿媳,怎么就这副模样了。 可邓老夫人两年前就走了,她想找人都找不到。 “扑哧~”明明此时老太君的表情严肃得不行,可邓晴看着老太君的面容,听着老太君生气的话语,却是忍不住开怀。 有多久没有见过婆母了,又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些话了。 好像,很久很久了。 “噗!”明明上一刻还在笑,可下一刻,邓晴却吐了口鲜血。 蒲芳草瞪大了眼,她和老太君都被吓了一挑,可正当她们齐齐张嘴,打算喊屋外的明婵的时候,邓晴却再次出声—— “别!” 她的声音很是急迫,里面裹满了焦灼。 下意识的,蒲芳草和老太君都闭了嘴。 老太君率先走到邓晴的床榻边,看着床边地面的鲜红,还有邓晴的满口红白牙齿,恨得眉毛都竖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回家后,到底经历了什么?我曾三番两次派人去看你,可都被那个老。”老太君的声音顿了顿,到底是响起眼前的邓晴是邓老夫人的女儿,老婆子什么的,总归是不太恰当的。 她轻咳了一声,邓晴却忍不住似的咧了咧嘴。 蒲芳草在旁侧瞥开眼睛,全当看不见。 咳待实现一转,她的脚也跟着向旁边移去。 ”咳。“老太君继续说,语气也依旧愤慨,“我派去的人都被你母亲给拦了回来,她说你身体很好,也不再寻死了,可你眼下这般,就是她说的很好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或者,是在她走后的这两年,你受了什么委屈?” 老太君一句接着一句,邓晴却还是笑意满满。 眼看着老太君停了嘴,她才接过蒲芳草递给她的茶杯漱了漱口。 “谢谢,阿噗真是懂事。” 邓晴温柔地冲蒲芳草笑了笑,然后才扭头回答起老太君的话:“婆母想多了,兄长对我是极好的,甚至为了我的身体,邓家最多的人不是侍从,而是一个个医师,母亲也同样如此,在世的时候,每天都为了我发愁。” “我这般虚弱,怪不得旁人,只能怪我自己,是我不想活了。”她笑着说出了对自己最残忍的话,“可我也知道,我不能死,所以,就算是每天都踩在刀尖上,我也不能死。” 这是蒲芳草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她也是第一次懂得,不想活了,和不能死,并不冲突。 看着邓晴的身体,她知道,邓晴活的很辛苦。 比死了,要辛苦得多得多。 突然,一抹纤细柔软的触感出现在面颊,让蒲芳草忍不住一惊。 回过神,她看到了邓晴贴在她脸上的手,还有她朝她看过来的温柔视线:“傻孩子,你才这么小,怎么就懂了我的话呢?你刚刚的眼神,比我还要沧桑,比我,还要悲戚,你为何,会如此啊!” 蒲芳草的手指忍不住捏紧。 她抿抿唇,却说不出欺骗邓晴的话来。 好在,邓晴心中自有解释,也没有打算问出接过 邓晴觉得,是老三夫妇的死对蒲芳草造成的冲击,对此,她感到心痛,但能做的,也只有不再提起。 她勉力支撑起身子。 蒲芳草下意识伸手帮忙,却不想下一刻,被邓晴一把抱在了怀里。 霎时间,蒲芳草整个人都懵了。 虽然邓晴的身体很是瘦弱,被这么抱着一点都不舒服,甚至,在被邓晴臂弯搂住的地方还被骨头压得生疼,但是,是温暖的。 温暖得让人流泪。 这是她重来一次,自祖母之后,第二个温软的怀抱。 “乖孩子。”邓晴心疼地顺了顺蒲芳草的头发,可当她手腕抬起,出现在眼前,她的表情却骤然一僵。 她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很瘦,瘦得全是骨头。 邓晴“啊呀”一声,连忙松开了手臂,她想把蒲芳草从怀里拽起来,但奈何,她实在没有多少力气,就算蒲芳草不胖,但重量也是她不能推动的,她只能发出虚弱的担忧:“是不是给你弄痛了?啊?你疼你怎么不......”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蒲芳草便在她的怀里摇了摇头:“一点都不疼。” 说着,她不仅没有顺着邓晴的力道离开,还双手往前一伸,搂住了邓晴纤细的腰肢。 她不敢用力,因为太细了,细到好像用力都会折掉。 她只能将手臂虚虚地贴在邓晴的皮肤上,感受着那道她渴望的温暖,和祖母给她的,一样却又不一样的温暖。 “傻孩子......” 邓晴感受到了,也再次泪盈眼眶,她回以拥抱,比刚刚,更轻柔的拥抱。 两人相拥在一起,明明这间屋子门窗紧闭,可老太君却觉得,她已经许久没有看到,比眼前更明媚的“景色”了。 可就算眼前的景色再让人着迷,为了邓晴的身体,老太君也必须出声打断。 她突然开口,问道:“对了,阿晴,你刚刚说,只能让阿噗进来,是为何?” “欸?”蒲芳草疑惑。 不是说,是因为伯娘穿的少的原因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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