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芳草面容沉静,虽然不论从哪里看,她都还是个未出阁的娇弱少女,可那双杏眸中的温和情绪,还是给了徐四海莫大的力量,他一直没有选择坐下,反而在抬眼后,又将身子微俯,他郑重道:”小姐,这次我来,其实是为了私事。“ ”私事?“蒲芳草疑惑,“什么私事?” 徐四海的身份简单,家中只有一个兄嫂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所以这私事,怎么想都只会是这两个。 虽然心中清楚,可蒲芳草却没有直接说出来,反而将大部分的空间留给了徐四海。 徐四海咬咬牙,好像很是难以启齿。 可在挣扎片刻后,他还是躬身道:“还请小姐,管管王铁匠。” 王铁匠? 听到这话,蒲芳草忍不住挑眉,问道:“你说的王铁匠,可是王大壮?”可是,徐四海怎么会知道王大壮呢?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交集不成? “正是他。”徐四海点了点头。 他今日既然已经来了,自然是下定了决心。 即便在最开始的时候有些迟疑,可随着第一句出口,他的声音也流畅起来。 “还请小姐管管王铁匠。” 徐四海又是一句重复,蒲芳草交叠在腹部的手指轻捻,她轻声开口:“徐四海,你要知道,虽然王大壮曾经是我蒲家的人,可眼下早就已经恢复了良籍,所以我无权管他,若是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该管的,也该是京兆府。” 几日前,京兆府已经换了京兆府尹,虽然她还没见过,但想来,总不会比上一个更差。 蒲芳草垂眸,淡淡地看了眼自己的指尖。 “不过,我相信,王大壮是做不来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的。” 大将军府的护犊子,是遗传,而对于徐四海和王大壮,对于蒲芳草来说,肯定是王大壮更重要一些,毕竟,那是她儿时的玩伴,也可以说,是她儿时的哥哥。 若是徐四海今日直接道明事情,她也许还会分辨一二,看看谁更在理。 可徐四海一来,便让她管管王大壮,她却是不愿的。 蒲芳草的表情淡然,可徐四海的表情却是难看起来。 他皱皱眉,本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蒲芳草的眼睛,他却是再次僵住,不过一个愣神,他便发现了自己的失礼之处。 不管蒲芳草再次怎么和善,没有架子,可她到底是他现在的主子。 他刚刚的口吻,犯了忌讳。 “是属下逾越了,还望小姐恕罪。”徐四海心中羞愧,再次恭敬地弯下了腰。 是他着急了。 蒲芳草没有说话,待抬眼,她看了看徐四海一动不动的身影,其实她也没有多生气,毕竟归根究底,徐四海都是蒲家的人。 这一点,早在徐四海来大将军府的那天,她便确定了。 毕竟,一个将自己真实一面暴露给她的人,总是更加可信。 而这也是她敢赌的原因之一。 更别说,徐四海的哥哥还是墨蓝的恩人,恩人已故,这恩,自然要还给他最亲的人。 蒲芳草摆摆手,“你和王大壮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徐四海认错了,蒲芳草也不打算一直摆着架子。 而对于惩罚之类的,她也觉得没必要。 以她对徐四海的了解,还不如就这么搁置着,让徐四海时刻反省。 显然,蒲芳草是对的。 徐四海闻言愣了愣,他将自责压下,然后开口回道:“是关于属下的家嫂,小姐也知道,属下的兄长死于战场,独留下家嫂一人,而属下也是被家嫂抚养长大的,所以家嫂对于属下来说,如亲姊一般。” “家兄走得早,属下自然也知道家嫂过得艰难,所以若是家嫂肯另嫁,属下自然也没什么其他的意见,可若是家嫂不愿,属下自然也会千般回护。” 徐四海的声音戛然而止,蒲芳草在心中理了理思路。 下一刻,她有些讶异:“所以,你的意思是......王大壮想要娶唐青,可唐青,不愿意?” “是。”徐四海点头。 这件事,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因为管着蒲芳草大部分的产业,所以徐四海一直在外忙碌,很少有回家的时候,可就在前几日,唐小凡突然来找他,说有人要强娶唐青。 徐四海自然是震惊的,但他也没有相信唐小凡的一面之词。 可就在他赶回家的时候,却见唐青拿着扫把在赶一个憨厚的男人。 明明唐青的脸都气红了,可男人还笑得一脸猥琐。 当时他就忍不住,想要上前收拾男人一顿,可跟他过去的唐小凡却拉住了他,还将那个男人的身份告诉了他。 那个男人叫王大壮,和蒲大小姐相识,是蒲家的家仆。 既然牵扯到了蒲家,徐四海自然不能再私自动手,而且他在恢复理智后也发现,他可能打不过王大壮。 所以他便想和王大壮协商,可惜,王大壮一直在跟他装傻。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求助于蒲芳草。 也就是因为这一系列的事情,让他失了分寸。 徐四海再次羞愧的低下头,蒲芳草对他有多好,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知道,所以他对自己刚刚的态度,万分自责。 可蒲芳草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他自责不自责,满脑子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这唐青和王大壮,不是上次在她的面前才认识的么? 怎么就...... 难不成王大壮一见钟情? 可即便是这样,王大壮应该也做不出什么强娶豪夺的事情吧。 蒲芳草还是有些不相信,可在听完了徐四海的叙述之后,却是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难道真的是,爱情使人盲目? 她回头看了墨蓝一眼,想让墨蓝给她点意见。 可惜,墨蓝更是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晌,最终,蒲芳草再次回过头,她看着乖乖等她恢复的徐四海,再次捻了捻指尖。 “这样,你随我一同去躺铁匠铺,将这件事问清楚。”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也正好,她上次让王大壮做的玄箭到现在也没见到影子,总该去看上一看。 蒲芳草想着之前王大壮给她做东西,通常都是两三日就完成,可这次,却足足过去了十几日了,莫不成—— 真的在追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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