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凑近了陶猛的身边,只用弱不可闻的一句,便堵住了陶猛即将要彻底爆发的怒火。 “大人可是忘了,赐婚圣旨?” 霎时间,陶猛的脸色猛然一变。 他还真的忘了。 虽然在十来日前,这件事还被广为言论,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就被众人抛在了脑后,就连他看到蒲芳草,也只想到大将军府的落败,只看到了镇北王的维护,却忘了,就在前不久,皇帝才宣下的赐婚圣旨。 如今蒲芳草不仅是蒲大小姐,还是准太子妃。 和上一世不同,因为蒲芳草从一开始就拒绝了殿下这两个字,也拒绝了和兰景旭发生过多的接触,所以旁人见她,也只是想到她蒲家大小姐的身份,而非太子妃殿下。 这也正是蒲芳草所期望的。 但眼下,她却是故意要让陶猛想起来。 虽然陶猛并不是什么大官,可作为京都的府尹,他的作用可不是官职就可以囊括的,即便京都大部分的世家都能在他的头上蹦跶两下,可这些人都会给他两份薄面。 毕竟,这京都遍布了京兆卫。 “可以升堂了么?”蒲芳草再次催促了一声,她的样子有些肆无忌惮。 别人怕,她却是不怕的,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 接二连三被下面子,陶猛恨得牙都要咬出了血,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恭声道:“事关蒲大小姐的安危,自然是要紧的,也自然要即刻升堂。” 蒲芳草丝毫不在意陶猛的声音有多么咬牙切齿,她点点头,“那就好,本小姐要状告,裘家二少,裘纨扇。” 说着,她的四个手指有节奏的敲击了一下座椅扶手,站在她身后的墨蓝也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一叠厚厚的纸张。 “裘家二子,裘纨扇,生于宏辛历十九年春,在其四岁,曾打碎了满香酒楼的白玉碗三只,后诬陷其店小二万氏,致其赔付十四两三百钱,后因其偿还不起,于三日后跳水身亡;同年,在裘府后门指使其家仆打伤三名孩童,分别为刘氏四子,王氏长子和关氏长子,其中,王氏长子被打断右腿,关氏长子被毁了双眼......” 长长的罪责被墨蓝一件一件的公布出来,有些连裘纨扇自己都不记得。 他满脸茫然,但又隐约记得,好像确有其事。 下意识的,他转头看向了裘父裘母,心里的害怕比昨日在大牢时更甚。 而另一边,蒲芳草看着裘纨扇的样子,却丝毫没有开心的感觉,墨蓝手中所调查的,不过是那些被闹出来的事情,而更多的,却是被裘家彻底的压下,没有掀起丝毫水花,但只是这没有被压下的一部分,都足以让人心惊。 她昨日本不想在裘纨扇的身上浪费过多时间,她更想借由裘纨扇来惩治陶猛,可就在调查时她突然发现,有些人,不该被她忽视。 就比如,裘纨扇。 “......其十六岁,曾于清溪村西侧五里处奸淫李氏独女,在过程中被前来寻女的李母发现,失手至其死亡,因怕事情败落,又亲手掐死了李氏独女,将其抛尸荒野,后送白银一千两于陶氏二子,意图混淆视听,其父送黄金五百两于陶氏家主,意图瞒天过海......” 墨蓝一件件,终于,说到了今天这件旧案。 霎时间,陶猛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蒲芳草的意图,可惜,现在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而另一边,终于听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的李老头缓缓吐了口浊气,他干瘦歪曲的手指死死地握起,脸上也默默地滑下两行清泪。 “......在昨日,其曾意图谋害大将军府嫡女,被捕之。” “陶府尹,你可,听清楚了?” 在墨蓝终于将罪状叙述结束,蒲芳草立时开口。 “......”陶猛鬓角都冒出了虚汗,“这,仅凭蒲小姐片面......” “我自然有证人。”蒲芳草再一次打断了陶猛的话,她的手掌轻轻拍打,瞬时间,从那被拦起来的京兆府外,一群人涌了进来。 至于那些维护秩序的京兆卫,也都被突然出现蒲家军吓得退到了一旁,虽然,这些蒲家军什么都没做。 而随着京兆卫退走,那本在京兆府外挤着的百姓,都跟着往里走了几步。 虽然他们不至于跟着那些证人一起到堂上,但也至少能看到堂里的情况。 处于一个既能看到热闹,又没有触犯大峪律法的情况。 “草民万宏,当年被裘纨扇逼的跳河的万氏正是草民唯一的儿子!”一个穿着朴素的老者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草民王葆青,这条腿,便是被裘纨扇打断的!”一个穿着得体的瘦弱公子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大堂,然后也跟着艰难地跪了下去。 而在他的身边,跟着一个被白布蒙了双眼的男子,那男子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双手,将眼上的布条扯了下来,他生的俊秀,想来,那本也该是一双明亮的眸子,可如今,却只剩两个丑陋的疤痕,让人生怖。 “草民......” 陆陆续续二十几个人,都是被裘纨扇直接或间接伤害的苦主。 他们也曾在出事的时候挣扎过,可惜,官官相护,他们斗不过,也不敢斗,他们都有亲朋好友,没人能孤注一掷。 或许有过,而那些,都已经成为了一捧黄土。 蒲芳草也缓缓起身,看着那些明显都是朝她跪着的百姓,转头瞧向了陶猛。 她一边走到百姓的面前,一边缓缓勾唇,笑得冰凉:“大将军府嫡女,蒲氏芳草,状告,裘!纨!扇!”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金色的令牌,霎时间,那面色铁青的陶猛也跟着站起身,然后跪在了她的面前。 “吾皇万岁。” 陶猛被逼着磕下了头,而他所对的方向,正是蒲芳草手中的免死金牌,也是蒲芳草身后跪着的所有百姓。 而这,就是蒲芳草的目的。 她冷冷撇过旁侧,那本就僵住的裘老爷也“砰”的一声跪了下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2_162444/6935550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