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连串的话语砸出,直接将那妇人的感谢给砸回了肚子里,她的嘴巴闭起,眼中的感激也化作了刀子,一刀又一刀地扎在了痞三的身上。 妇人没再停留,匆匆抱着孩子走了,连之前那看戏的心情也都没有了。 小丫头趴在妇人的肩头,眼睛眨啊眨,嘴巴里嘟囔了一声:“哥哥,甜……” 可随即,便让妇人调转了个方向,再也看不到了。 蒲芳草在一旁瞧着,眉梢轻轻挑起,不似旁人,她可以确定,眼前这似一滩烂泥一般的家伙,之前是有意护着那小姑娘的,不说他之前奇怪的举动,就说他刚刚那话,还没回头就知道有棍子,不是背后长眼睛就是身上带点功夫。 而显然,这痞三是后者。 虽然接不住棍子,但想要躲开应该是不难,而他没躲,怕是因为看到了身前站着不动的小姑娘。 就是不知道,这痞三的嘴为什么这么臭,或许—— 还是因为那个小姑娘吧。 因为那小姑娘的母亲直到小姑娘露出头来,才想起自己的孩子不在身边。 而经此一事,那母亲肯定会对孩子更加上心,也算是件好事。 脑中细细琢磨,蒲芳草对那痞三的兴趣也愈发大了起来,藏在墨色袖笼中的十指微微攒动,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而场中,墨蓝看着痞三翻过来的,被一缕缕说不清是因为脏污还是因为油腻而粘连在一起发丝遮了半张面孔的脸,面上的表情更是奇怪了起来。 “看什么看,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痞三的视线扫过墨蓝,手指挖了挖鼻孔,口中大放厥词:“虽然我知道我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你也不用这样色眯眯地看着我啊!我可是良民,身子冰清玉洁的,可不会随随便便就跟了你去!哼!登徒子!” “……” 墨蓝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她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睛,应该是看错了吧。 一定是看错了。 如此想着,她转身就想离开,可痞三的视线又是一扫,眼睛不着痕迹地睁大了一瞬,那挖鼻孔的手突然伸出,一把就拽住了墨蓝的衣摆。 “……” 没有料到这一下的墨蓝只觉得自己的青筋在蹦,周遭人群的嘈杂在瞬间都被摒弃出了脑海,她猛地一脚侧伸,将痞三给踹出了几尺远。 瘦弱的身子在地上横移,同一方向的围观者则四散开来,唯恐被波及。 他们没有一点点同情,甚至想的都是同一个词—— 活该。 而对于这一切,最为高兴的应属曹韩。 他恬着脸往前走了几步,可还没等开口,又一次被痞三粗暴的声音打断:“哎哟,哎哟哟,疼死老子了,我吐血了,我要吐血了,我不行了,救命啊!光天化日谋杀良民啦!你,就你,你要对我负责,你要给我买棺材!要千年檀香木的棺材!” 痞三的叫声很大,没有半点受伤的模样。 站在原地的墨蓝闻声抬头,竟有种再补上一脚的冲动,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瞧见了那正前方人群中的,来自自家小姐的眼神。 嗯? 墨蓝疑惑地眨眨眼,没多做思索,便转身朝着痞三走了过去。 “……拿着吧,小姐让我给你的。” 虽不是很情愿,但蒲芳草的话墨蓝向来听从,一粒金豆被她从荷包里掏出,然后扔在了痞三的怀里,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在痞三哎呀呼叫的衬托下,怕是没什么人能够听到,但是墨蓝相信,这痞三是听到了的。 做完这一切,她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甚至在路过曹韩的时候,她还将那手腕粗的木棍还给了他。 墨蓝钻入人群,人潮瞬间分开了一条大道,没有人敢拦她,也没有人敢说上一句,而等她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曹韩和众人都纷纷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才突然发现,他们的身旁哪里还有痞三的踪影。 他趁机逃走了。 曹韩气得哇哇大叫,手中的木棍砸在地上,发出了“砰砰砰”的声响,这下子,人群是彻底散了,大家都步履匆匆,开始了灯节应有的进程。biqubao.com “你们刚刚没看到痞三那家伙走了么?” 曹韩气急,又让那个瘪三给跑了! “看到了啊……”一个长得最高的大汉摸了摸脑袋,有些委屈地开口道,“可你不是不让我们说话么?” “啪!”曹韩一巴掌下去,怒骂,“蠢货!” 从没见过这么蠢笨的东西! “往哪边跑了?还不快带我过去追!”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再一次在人群中奔走起来,而这一次,再没有那个瘦弱的身影和一身黑衣的主仆了。 离此地不远处,墨蓝追上了提前离开的自家小姐,然后一言不发的在后面低头跟着。 蒲芳草没有注意到墨蓝的异常,因为她心里也在想事情,想上一世的事。 其实今日她本来是不想多管闲事的,毕竟今天她还打算去湖边掺一脚,太过出风头只会坏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可是当看到那个孩子被痞三护住,她还是狠不下心不管。 也正因为这一瞬间的善念,让她遇到了那个意想不到的人,痞三。 又或者应该叫他—— 徐百川。 蒲芳草之前一直没有认出,毕竟痞三身上的那层壳实在是太厚,让人见了,也觉得他是个落魄的乞儿,而她突然惊觉,是因为痞三在看到她之后突变的眼神,他居然认识她,而且因为她和墨蓝过分相似的衣衫,还伸手拽住了才刚被他赶离的墨蓝。 他是谁?他想做什么? 这个念头才在蒲芳草的脑海中浮现,那句“帮我买棺材,买千年檀香木的棺材”便告诉了她答案。 要知道,百年檀香木已实属难得,千年檀香木纯粹是拿来糊弄小孩子的。 至少在她所见过的成年人中,只有那个在上一世以赌术名震京都,最终却落得个尸骨无存下场的赌坊鬼手徐百川才如此说过。 而她又为什么会认识徐百川呢? 大概是因为若不是他,兰景旭不会那般顺利的坐上皇位,若不是他,五皇子也不会败得那么突然。 上一世的三年后,国库愈发空虚,皇家无财,除了太子靠着她的嫁妆过得有滋有味,再没有一个皇子过得奢靡。 也就是这个时候,徐百川自荐入太子府,以一手赌术为太子纳财无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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