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乐安静的听着。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话说的不假。 原本他对乔大山恨之入骨,对方鱼肉乡里,欺压百姓,贪污受贿,无恶不作,不知多少人惨死在他的手里。m.biqubao.com 他手上沾满了累累的鲜血。 但是…… 在这一刻,他对乔大山却恨不起来。 眼前这位苍老的老人,脸上堆积着皱纹,双眼中满是沧桑,他的头发几乎白了一半。 此刻他凝视着季乐,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好像有很多的话要讲。 接着老人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只要我努力工作,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为老百姓办事,只要我立了足够的功,我就可以青云直上。” “自然能够爬到我想要的位置,我的位置越高能力越强,能为老百姓办的事情也就越多。” “说了你有可能不相信,年轻的时候我还得过好几次见义勇为奖,甚至有一次为了救人,我差点丢掉自己的性命。” 季乐变得沉默。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原本他一直以为乔大山的恶是刻在骨子里的,否则他做不出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 可现在看来好像是自己想错了。 或许,眼前的乔大山跟他认识的那个人有些不一样。 乔大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三年之内我立了很多的功,也干了不少事,但是上面的人除了对我嘉奖表扬之外,就是没有半点让我升职的念头。” “明明有很多事情我都干得特别出色,但他们就像没有看见一样,甚至还和其他人联合起来孤立我,针对我。” “让我寸步难行,我的很多功劳都被别人给抢走了,他们升官发财,日日莺歌燕舞,我却只能坐冷板凳。” “我不服气,我也不理解,明明那些事情就是我做的,明明我才更应该有那些待遇,但凭什么要被别人抢走?”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浑浊的双眼甚至有泪水淌出略显,沧桑的脸上带着一阵阵的伤感。 曾几何时,眼前的老人或许也是一个意气风发,胸怀壮志的有为青年。 他跟季乐一样怀着满腔热血步入官场,想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真正做对得起良心的事。 不过世道黑暗,太过污浊,众人皆醉你独醒之时,便是一种罪过。 所有人都同流合污,唯独你冷眼旁观,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那就是一种背叛。 受到别人的孤立和恶意针对,也就成了理所当然。 “觉得很不可思议是不是?” 乔大山露出一抹苦笑,继续说道:“我的家人也劝过我,让我学习一下官场里面的规矩,别人怎么做的我就怎么做。” “大家都可以收钱,凭什么我不能收钱?别人可以顿顿大鱼大肉,我却只靠那点死工资萝卜白菜?” “我一家人都希望我能改变命运,但是我不愿意。我不想跟他们一样,直到后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巨大的痛苦仿佛把它淹没,让他的身躯不停抖动。 季乐看着这一幕说不出来话。 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久后他对季乐说道:“我的家人被当地的灰色团体给杀死,我的女儿和妻子都被乱刀砍死。” “我向当地公安局报警,希望他们能帮我主持公道,但你不敢想象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说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不会让我的老婆女儿白死,让我回去乖乖的等消息,我一等就是两年,他们始终没给我个答复。” “后来我才终于明白,原来是当地警局的人,跟那个灰色团体,彼此之间有勾结,所以他们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永远无法理解我当时的感受,那一刻我所有的信仰全部都崩塌,我很愤怒,很不理解。” “凭什么?明明办事的人是我,享受荣华富贵的却是别人。甚至我的家人因此而受到牵连,他们都不愿意给我一个公道。” “难道我的路走错了吗?难道我一心一意替别人办事,不该吗?”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你既然想在这里面混,你就必须要遵循里面的规则,不管你能力有多强,没有关系,没有背景,没有钱,没有权,没有人会看得起你。” “他们不会在乎你有多努力,更不会在乎你做了多少,就算是你一心一意为之付出的那些百姓,他们更不会感激你半分。” “但你自己却吃了大亏,一日三餐粗茶淡饭,你的家人也跟着受到了连累,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他说着说着声泪俱下。 这还是季乐第一次看见乔大山哭。 他没想到在众人眼中十恶不赦,该被千刀万剐的大贪官,背后居然还有如此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仰天长叹说道:“从那天开始,我便下定决心,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我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当初他们这么做,是错误的,我要让他们后悔。”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后来发生的事情正如季乐的预料一样。 掌握了规则的乔大山,也不再跟之前一样,面对别人的诱惑,毫不动摇。 也学会了加入他们。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或许乔大山根本没有错。 只是有些东西就是如此。 当你处于那样的环境,你绝不可能不被影响。 他长叹一声,默默的说道:“季乐,你升官的速度很快,让我都叹为观止,或许再过两年,你就能取代我的位置。” “但是……我还是想好好的警告你一声,你不要太自大了,更不要太过于相信自己的能力。” “规则流传了几千年,是有很多人制定的,你只有在规则内辗转,才有可能取得成就,否则,有一天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季乐坦然一笑。 他再次给乔大山倒了一杯水。 “乔先生,谢谢你。刚刚你说的那番话让我受益良多,但是,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季乐继续问道:“你对于谦这个人怎么看?” “于谦?” 他轻轻的点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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