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水下的尸体被发现,它们不再顾忌玩家手里的武器,口中发出阵阵咆哮从草丛中爬出。 相比上一波攻击,怪物们现在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小心!”赵富一把拉过方蕊的胳膊,手中的锤子用力砸向偷袭过来的蝎子脑袋。 蝎子如同一只碎裂的西瓜,脑浆混着乌黑的血液散落一地,散发出尸体腐烂的气味。 “赵叔你没事吧!”方蕊想去看他的手臂,却被赵富推到身后。 “别让蝎子靠近河!”陆建成大声嚷道:“把怪物引到那边去!” 玩家们一身污血,背靠着背向远离河的方向小心移动。 哗啦—— 水面泛起涟漪,季寻抱着一具面容残缺的尸体走上岸。 他将小孩放在地上,皱眉看了看四周。 满地都是死去的蝎子和人蛇,玩家们不见踪影。 这时不远处传来唐茶撕心裂肺般的嚎叫:“季哥——” 季寻瞳孔猛地一缩,提刀向声音处跑去。 怪物占据了上风,已经将玩家团团围住,每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陆建成的胳膊几乎被鲜血染红了。 季寻对着那只提起尾刺即将蛰到唐茶的蝎子掷出长刀,刀身直接将蝎子尾部斩断,蝎子发出凄厉的哀鸣,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随后长刀如有生命一般向季寻飞来,怪物们不再将目光放在玩家身上,反而一眼不眨地看着季寻。 虽然下了水,可季寻衬衫上的血迹却丝毫未消退,配上他阴沉的脸色,仿佛是来自冥府索命的鬼差。 怪物躁动起来,他们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很危险! 快逃! 可季寻怎么会允许他们逃了。 小男孩声声泣血地哭诉,炕洞里被剥皮血肉的尸骨,还有锅里那尚不会走路的婴儿。 就连他的队友们,也都因为这群怪物伤痕累累。 季寻握紧刀柄,对着怪物用力斩下。 若不论业绩,单凭武力值来说,季寻在逃生boss中排得上前三。 对付几个新手村的怪物,季寻如切瓜般,手起刀落。 没多一会,蝎子和人蛇便死去大半,剩下的见事态不好早早便溜了。 季寻喘了口气:“先去那间安全房。” 玩家们已筋疲力尽。 季寻抱起小男孩,一路回了小屋。 唐茶看着他身上衣服的血色更甚,脸色也惨白的厉害:“季哥,你是不是受伤了?” 季寻摇摇头:“没事。” 他看向赵富,声音没有什么波动:“你有什么未解的心事?” 唐茶一脸疑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又不是到了要说遗言的时候。 可他随后大惊顿觉不好。 赵富脸色青黑,气息也变得虚无,明显是垂死之相。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众人苦笑道:“还真有。” “老赵!你——你刚刚怎么不说!”陆建成大睁着双眼,连手臂上的窟窿都顾不上处理。 他竟然没发现赵富被蝎子蛰到了!还拖着这样的身体和他们一直奋战! 辛鑫捂着嘴哭了起来,她看向周阳,对方对着她摇摇头。 若是有办法能救了他,季寻也不会坐视不管。 方蕊怔在原地,咬唇哽咽道:“是刚才那只冲我来的蝎子?赵叔,你是为我救我……” 赵富勉强笑了一声,对方蕊招招手。 方蕊走过去蹲在他膝盖边,脸上已是遍布泪痕。 “我……有一个女儿,我跟妻子离婚时她才六岁,现在也该像你这么大了咳咳。”他吐出一口黑血,喉咙间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目光也变得开始涣散:“我一直以为能让她们娘俩过好日子,可没想到……” 在他时断时续的话中,季寻知道了这位中年男人短暂的一生。 赵富出生农村却一心想要创业,可他天生不是那块材料。妻子受不了他心比天高又一事无成,带着孩子和他离婚,也不允许他再见自己的女儿。 赵富非要争一口气,想让女儿过好日子,想让妻子回心转意。 可他终于在四十来岁时认清了事实,这时已负债累累。 追债人的电话打到了他女儿那里,女儿这么多年对赵富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配做一个父亲。” “我不配做父亲……”赵富流出了眼泪,麻木的心脏却如刀割般疼痛。 “赵叔,你想让我们帮你给你女儿带话吗?”方蕊泪眼婆娑。 她没有办法评判这位父亲的对错,站在他的角度,他想让妻女过好日子出发点没有错。 可站在他女儿的角度,父亲这一角色在生命里的极度缺失,她又有什么错。 “不要打扰她了。”赵富闭了闭眼:“麻烦你们报警……c市附近的郊区,那里有一辆车……我……”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季寻将方蕊推开,上前按住他乱动的四肢。 “嗬……嗬”赵富脸上浮现窒息地痛苦,蝎毒让他开始无法呼吸。 “赵叔……” “老赵……”陆建成眼中不忍,看向季寻。 季寻明白他的意思,也许帮他结束痛苦,才是他们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他抬手抚上赵富的心脏处,手下微一用力。 赵富逐渐停止了抽搐,眼睛大睁地望向天花板,脸上挂着一抹幸福的微笑。 这是季寻在他生命最后一刻为他造的一个美梦。 梦里他没有执着创业,而是选择了一份普通的工作。身边有温柔的妻子和懂事的孩子,也许他会活到七老八十,看着自己的孙辈慢慢长大。 他的一生不会再和无限流有任何联系。 方蕊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无声哭泣,泪水顺着指缝流出。 辛鑫蹲在她身边把她拥入怀中,想给她安慰。 他们这时才切实感受到原来游戏真的会死人。 唐茶绝望地看着季寻:“下一个会不会是我们?” 没有人能回答他。 “我想我妈了。”唐茶抱着头蹲在地上,崩溃大哭:“为什么我们会遇到这种事。” 唐茶自进游戏以来给人的感觉都是乐观,可他终究只是一个刚十八岁的孩子。 面对赵富的离去,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 这个十八岁的孩子终于压抑不住心里的恐慌,濒临崩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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