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桌上摆着一个旧茶壶,还有四个茶盏,上边儿落的灰最少有一寸。 柜子上放着大掸瓶,窗下放着花瓶,花瓶里不知是什么陈年老花,早已枯死,落满了灰尘。 脚踏上的坐垫,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边上还有个旧痰盂。 李老太太一一指点着,让大家细看,“这些东西都是老爷子在世时用的,原汁原味没动过。” 李家老爷子,应该就是在宫里做事的那位老太监。 但凡能在宫外置宅子,收义子的太监,那都是实权太监,他用过的东西不会次。 申淑英两眼放光,她不顾灰尘满手,直接就把茶壶茶杯拿起来细看。 刚才元妮拎井盖,她就觉得元妮蠢极了,院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真正金贵的应该是茶具花瓶这些细巧玩意。 李老太太看见申淑英的动作,并没有制止,只是提醒了一句,“小心别摔着了,摔了要照价赔。” “唉,我小心着呢。”申淑英会做小伏低,嘴很甜。 刚来京城时没着没落的,她心里没有底儿,在李家当过几天小保姆。 因为这个缘故,申淑英跟李老太太的关系要比别人更亲近一些。 见李老太太念旧情,申淑英趁机把所有东西都摸了个遍,元妮跟在她身后,也随手摸着。 大家伙看她的动作,还以为她不懂,哪有看老玩意只上手摸,连底款都不看的? 沾满了灰尘的茶盏,原本是灰突突的,摸的人多了,上面的灰都被蹭掉了,露出本色。 别的东西七彩斑斓,桌上那几个茶盏竟是少见的黑色。 看见黑色茶盏,大家心里都打个突,能来掏老宅子的,都是懂一些历史典故的人。 历史上盛行使用黑色茶具的年代是宋代,宋代盛行茶文化,流行饮茶斗茶。 他们的茶末是白色的,使用黑色茶盏,利于观察茶汤。 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期,黑色茶盏蔚然成风。 而其中,以建窑出品的黑色茶盏最为有名。 若真是宋瓷,光这套茶具就值好几万了…… 几个掏老宅子的,自以为看出门道,都拿起茶盏摸了摸,又看看底款。 尤其是洪同志,属他看的时间最长。 李老太太咳嗽一声,“还有几个屋呢。” 接下来是卧房,衣柜已经搬走,只留下一张拔步床。 这张床的木料倒不稀奇,就是普通黄杨木,不过精雕细刻,搁如今是做不出来的,若是清代的,价值万把块钱。 顾超看向元妮,他经营家具厂,对家具最感兴趣。 元妮上手摸了摸床,从热度来判断,这床不是清朝的,应该是民国仿,既然是仿品,那价值就有限…… 之前元妮儿已经把细巧的东西都摸了个遍,现在又看了床。 对于这老宅子里的老物件,她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 李家院子原本就是元妮家院子的第三进。 单论面积和房屋大小来说,根本算不上正规的四合院。 元妮儿买宅子的时候花了五万块钱,那是正常市场价。 如果撇掉老宅子这一层不谈,李家这院子,最多只值两万七八。 他们家敢叫价十万,是连带着屋里的墙砖地板家居摆设一起卖。 万一这里头有老玩意儿,那价格肯定超过十万,万一没有的话,买主就自认倒霉吧。 把所有房间都逛了一遍,李老太太就要锁门,“有看中的人没有?” 洪同志心痒难耐,他知元妮眼力好,就想听听她说什么。 元妮也在瞅洪同志,她看完洪同志,又扫了眼申淑英,然后把李老太太拽到一旁,说起了悄悄话。 看元妮这个动作,大家心下了然,这必定是手上没那么多钱,想跟李老太太谈价。 要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清楚,大家伙当初都这么干过啊。 元妮儿跟李老太太聊了几句,就拉着顾超火急火燎的要走。 耿老太太看元妮这个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孩子是瞧中你这宅子了,我说老李,你就不能再便宜点?” 李老太太摇头,“这几位也看中了,就是钱不凑手,要不然我这宅子早就卖出去了。” 老洪一伙人跟着拼命点头。 耿老太太叹着气,“孩子们手里哪有那么多钱?” 李老太太就笑,“他们没钱,你有啊,少不得你帮着筹谋筹谋。” “唉,都是欠孩子们的。”耿老太太这么说着,又把李老太太拉到一旁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让她多宽限几天。 等耿老太太元妮一行人都离开以后,李老太太就要走,“我知道,大家伙都是钱不凑手,今天还是散了吧。” 老洪自从看了那黑釉茶盏之后,心里头就是热的。 他之所以没抢着说话,就是拿不准黑釉茶盏是真是假,看见元妮也想买,他哪里还按耐得住? 老洪一个眼色,申淑英就拽住了李老太太,凑到她耳朵边上说起悄悄话来。m.biqubao.com 十万块钱呢,就算前头掏了两个大杂院的老宅子,申淑英也没挣下那么多钱,她手里通共只有三万块钱。 老洪是拿工资的,他也没那么多钱。 但老洪手里有物件,他是掌权的人,早些年破四旧收上来不少东西,他找机会,把其中一小部分精品据为己有了。 如今古玩有了市场,老洪手里这些物件,其实也是钱,只不过要变现的话,需要时间。 申淑英的意思是,她直接拿出三万五千块钱,再出几个老物件,来顶这十万房价。 李老太太一听用物件顶,一开始不同意。 但申淑英死磨活缠的,最后李老太太就松了口,说是要先看物件。 老洪手里的收藏都是真的,李老太太从他的收藏里拿走一件汝窑提梁壶,一株红珊瑚树,还有几张李时珍亲手写的医方,总算是点了头。 就这样,当天下午赶在落山之前,李家的老宅子总算是卖出去了,买主就是老洪。 夫妻俩高兴得不得了,拿到钥匙就兴冲冲的直奔老宅。 “光是那几个黑釉茶盏,就能顶上咱们的提梁壶,拔步床能植一株红珊瑚,其他物件都是咱们白赚的……”老洪激动的脸都红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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