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给刘家姐姐带话的,是县上的黄秘书,这位黄秘书左右逢源,在丹县很说得上话。 家具厂规模大,顾超的行政级别不低,黄秘书跟他说话不敢拿大,非常客气, “刘老师的姐姐就是个一般人,不过她男人很厉害,在京城任职,而且两人是老夫少妻,这关系,你懂的…… 刘姐姐来丹县认亲时,她男人就给县上负责的同志打了电话。 负责同志可不知刘家里这摊烂事,当时答应了要关照刘姐姐。 现在刘老太太被关进去了,她岁数大,本身又是个瘫子,在里头成天哭天抢地说活不下去了,刘姐姐着急,仗着自己男人的关系,天天跑到县上闹。 我就是负责给你们传个话,冤家易解不易结,要是没有太大的事,大家都抬抬手,让这事过去算了。” 顾超并不买账,“刘老太太被抓,是因为拐骗儿童,这是公诉案件,我可说了不算。” 黄秘书笑眯眯,“明白,我都明白,刘家说了,要是你不肯原谅,他们想跟你见个面,当面谈条件也行。” 顾超想了想,“刘老师的姐姐到底是什么情况?” 能量这么大,把手都伸到丹县来了? “刘老师的姐姐叫白丽君,早些年,刘老太太把她过继给京城的一户人家,给的这户人家姓白,所以她跟刘老师不是一个姓。 白家在京城,老两口无儿无女,就过继了白丽君这么一个闺女,是把她当亲闺女养着的。 后来不知怎么的,白丽君的堂姐突然过世,白丽君就嫁给了堂姐夫,她堂姐夫手里很有点权力。 这女人仗着丈夫有本事,恨不得横着走,我也很烦她。要不是上边安排我说和,我也不愿意揽这种差使。” 顾超立刻明白了,“那让她来找我谈吧。”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犯了法,还有脸找人说和?当这是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呢? 黄秘书立刻就答应了。 顾超也没敢耽搁,直接就赶到了元妮家,后续到底怎么办,还得元妮自己拿主意。 元家很热闹,发现小雯不见的那一天,姥姥就给村里打了电话,二舅舅四舅舅得到信之后,就找车准备往城里赶。 后来小雯又找到了,这兄弟俩才没有动身。 耽误了两天,把家里的事安顿好,二舅舅和四舅舅就带着儿子,拿着扁担铁锹进城来了,说是要给小雯撑腰。 二舅舅脾气耿直,拿着铁锹站在大门口,犹如大将军横刀立马,“小雯,你放心,舅舅给你守着,刘家人再敢祸害你,我直接劈死他。” 大舅舅笑着说,“咋也轮不到你,这不还有八一和建军呢?” 经历了这么多,小雯也懂事了,她赶紧感谢舅舅,“多亏舅舅和表哥,舅舅们辛苦。” “招娣进城也讲究了,自家人还说啥谢不谢的?”二舅舅哈哈大笑,觉得小姑娘挺有意思。 “人家现在不叫招娣了,叫小雯。” “对对,小雯,这名字好,文气。” 顾超赶到的时候,姥姥正在烧火,准备做大鱼炖豆腐,给元妮接风,顺便慰劳几个儿子,再给小雯压压惊。 姥爷一看顾超就笑,“你可太有口福了,这是在冰上砸眼子钓到的大鲤鱼,可新鲜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顾超双手递上茶叶糕点,“这是我父母给您老人家带的……” 寒暄了几句之后,顾超就步入正题了。 听说老刘家找了关系想说和之后,姥姥和姥爷就把全家人召集到一起开会,“现在事情不大好办了,刘家有靠山。” “有靠山他们也不占理儿呀?以那家人的性子,咱们让一步他们就能进十步,所以一步也不能退。”大舅舅说道。 二舅舅自从开上了拖拉机,也长了不少见识,“大哥说得很对,归根到底错的是刘家,不是咱们家,咱们是受害者,只管申冤,凭什么要让小雯受委屈?” 四舅舅点头,他也说不出啥大道理来,反正哥哥们都说要跟刘家对着干,他往上冲就是。 元妮也是这个意思,“白丽君有权有势,她肯定还想给刘老太太治病,如果咱们让一步把刘老太太放出来,白丽君还得打咱们家的主意。 有陈桂英在,就算是小雯小雨不遭殃,难保别人不被他们算计了。” 大家伙一听,顿时觉得很有道理。 刘老太太腰子坏了,应该在刘家的儿孙身上打主意。 凭什么白丽君和刘老师都不给她嘎腰子,非得骗着元妮娘动手?还不是因为舍不得自家的腰子,想白用别人家的腰子呗。 所以必须得防着白丽君,只要她敢冒头,就把她打回去。 “妮儿说得对,咱们就得硬气一点,一定要让刘老太太接受法律的惩罚,板子不打到肉上,刘家不知道疼。”顾超也是这个意思。 “那就行了,咱们坚决不和解。”姥姥早有此意,儿孙们都说到她心坎上了。 “没啥好商量的了,吃鱼。”姥爷直接拍大腿,啥都没有吃饭重要,吃了饭才有精神跟刘家人斗。 反正着急的不是他们,刘家人愿意上门,就尽管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可是受害者,有啥可怕的? 顾超跟着一起吃了大鱼炖豆腐,还别说,从冰河里钓出的鱼就是不一样,汤鲜味又美。 饭后,二舅舅领着几个表哥就开始做准备,说是等刘家人来了,给他们个惊喜。 元妮准备去夜校,“上班的事不着急,我现在算是借调到文化馆的,有王同志给支应着,晚几天去回收站都没问题。 但是夜校不能耽搁,这快考试了,得赶紧去报到拿个提纲。” 顾超知道,元妮下一步是准备考大学的,“我送你过去。” 就在这时,院子大门被敲响了。 元妮还没有做出反应,八一和建军已经冲上去了,“肯定是刘家妖婆来了,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姥姥有些担心,“你们悠着点。” 大舅舅笑呵呵背着手,“这是在咱自己家……” “娘你就别操心了,我们都是文明人,轻易不动粗。”二舅舅使眼色,小子们就拎着小桶冲上去了。 这桶里也不知装的是啥,顶风还能臭三里。 几个大小子战斗力是真强,嗷嗷叫着往门上一堵,光这架势,就能把人吓一个跟头。 大门打开,门外三个人,当先一个正是白丽君,这女人岁数不大,穿着打扮极其讲究,就是脸上的神情太傲慢了。 大舅舅跟她是打过照面的,看清这女人之后,就咳嗽一声。 几个大小子二话不说,提起小桶照头就泼了上去,这里头装的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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