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妮十分镇定的掸了掸衣襟,“那你们忙,我先走。” 她说完就扬长而去。 龚雪站在原地,目瞪口呆,这事情,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高堂姐一把拉住了龚雪,“小同志,你也会看老玩意儿吗?那就麻烦你帮我掌个眼吧。 你看,我是个孕妇,出趟门实在是不容易。” 龚雪还真会看一点点,只不过两人素不相识,就这么贸然上门,合适吗? “走吧,走吧,我家真不远,就在前边,一看你就是个文化人,帮我掌掌眼就好。”高堂姐说着,拽起龚雪就走。 她肚子又大又沉,好像碰一下就会爆炸,龚雪不敢使劲儿,只能半推半就的跟着她走了。 直到此刻,龚雪都没有意识到,这一走,就是半条不归路…… 元妮回了家,八一和建军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两个表哥一看见元妮,就露出憨憨的笑,“爸让我们跟你去上夜校。” 姥姥在一旁笑着说道,“妮儿,你年龄虽小,却是先上学的,要帮你两个哥哥把把关。” 元妮拍胸脯保证,“放心,准保给你们找负责任的老师,让你们尽快拿到毕业证。” 就没有学生不议论老师的,元妮去上了几次课,就已经把夜校哪个班好过,哪个老师负责这些基本情况摸清楚了。 两个堂兄还有些担心,他俩脑子不大灵光,生怕读书会挨打,“妮儿,背书背不过去,会不会打手心?” 元妮还没说话,招娣就抢着回答了,“不会的,你说的都是啥老黄历?现在老师可好了。” 八一和建军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不打就好,他俩可以慢慢进步。 大家伙正聊着,大舅舅带着大舅母也过来了。 大舅母一进院子,就跑过来跟姥姥解释,“娘,不是我不过来看你,我在食堂找了个帮厨的活,就是帮大师傅洗洗菜,打打杂啥的。” 姥姥知道这个大儿媳妇儿一向懂事,就笑着点头,“学工跟我说过了,我又没怪你。” “我知道你不怪我,就是这些日子来的少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天儿凉了,我给你和爹织了一双毛线袜子,你们穿上试试。” 大舅母一脸歉意,紧接着就取出两双毛线袜子,这是她晚上抽时间织的。 以前在村里,女人们做活,都是缝缝补补纳鞋底,进城之后,她城里的女人都在打毛衣,大舅母手巧,很快就学会了。 这两双毛袜子,就是大舅母的练手之作,她害怕浪费毛线,所以先织了两个小件。 姥姥和姥爷脱下鞋子,现场试穿,毛线是有弹性的,袜子穿上正合适。 “这袜子好,现在就可以穿上了。” “挺好,比棉线袜子紧凑多了,正好都过来了,那就在家吃饭吧,我再去做两个菜。” “不用了,我带了包子,萝卜粉条肉的。” 大舅母带了大馅包子过来,就着姥姥烧的稀饭小菜,大家伙热热乎乎的吃上了晚饭。 正吃着的时候,姥姥突然问道,“妮儿,顾厂长是咋回事儿?” 元妮落落大方,“我俩……算是谈上了吧。” 大家伙你看我,我看你,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元妮山上遇险,得到顾超舍命相救。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就猜过这种可能,如果对元妮一点感情都没有,怎么敢跳进滔滔洪水之中救人? 姥爷如释重负,“顾厂长啥都好,就是岁数大点,不过男的大点也好,知道疼人。” 所谓岁数大,是相对于元妮而言的,大家伙都觉着,两个人岁数得差十岁。 “在山上的时候,他说了,只比我大八岁。” “太好了,才八岁呀,实在是太般配了。”大舅母第一个表示支持。 大舅不吱声,大舅母赶紧捅了他一下,大舅才说道,“好是好,不过,厂长突然变成了外甥女婿,这有点怪。” “啥女婿呀?这才刚谈上,你可别出去乱说。”姥姥警告大舅舅。 “嗯,你放心吧。” “哎呀,既然你们确定关系了,是不是应该等他一起吃晚饭? 之前我还说要做顿好的,好好请一下顾厂长。 他要是自己人的话,就不用这么隆重,家常饭想吃就吃,随时可以过来。”姥爷后知后觉。 “等他吃饭就来不及了,我们早就说好了,他在食堂吃,吃完了就过来接我。” 刚吃完饭,大舅母就塞过来一张大团结,“妮儿,书费和报名费,不够我再给你。” “我报过,差不多就是这个价。” 急急忙忙吃完饭,顾超就过来敲门了。 “今天人多,我哥也要报夜校。” “那就一起走。” 正说话的功夫,小巷里突然进来了好几辆三轮车,车上拉的都是客人和行李。 耿春来坐在最前边的三轮车上,看着元妮,还远远的打了声招呼。 “这是家里来客人了?”元妮问道。 “是啊,都是家里长辈。” 看着一大群人都进了耿家,元妮儿有点奇怪,“丹县有啥好东西,值得大老远跑一趟?” 顾超想了想,压低声音说道,“可能是冲着你来的,耿奶奶不是要认你当孙女吗?” “所以呢?” “耿家是大家族,认干亲也是非同小可,这些人都是来观礼的。” “啊?”元妮一听这么麻烦,一瞬间有些不想认奶奶了。 “你不是都答应人家了吗?放心,耿老太太人不坏。” 既然顾超都这么说了,元妮只能按下心中的疑虑,她当初真没想这么复杂,还以为改个口就行了。 第二天一早,医生查完房,就通知耿老太太可以出院了,“都是些老年病,回去慢慢养着吧。” 耿老太太跟耿老爷子离开医院,耿春来正在医院外边等着接他们呢。 “奶奶,你没事了吧?二大爷三大爷他们都来了,就在家坐着呢。”耿春来殷勤地扶着耿老太太上三轮车,没办法,现在就这条件,有车坐就不错了。 耿老太太坐稳当了,这才问耿春来,“我让你盯着姓刘的,看出什么来了吗?” 元妮娘不争气,耿老太太打算隔过她,直接认孙女,可就算是不认元妮娘,也不能不管他。 耿老太太心有城府,早就让耿春来去调查刘老师了,准备抓住这家伙的把柄,好好收拾他。 耿家的骨血,岂能任人欺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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