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老太太抬头一看,抢盘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退租的汤美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谁招待你?你的脸也太大了,我都把租金退给你了,你咋又来了?” 房东老太太说着,一把抢过盘子,小心护着放到了桌上。 汤美芬抢了个空,她也不尴尬,顺势拍拍手,“我还想租你的房子,这次是长租,一月十五块,我现在就把钱给你。” “呵呵,租给你?等过半个月,你再要钱走人?我这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赶紧走吧。” 当初大痦子说免费给房住,汤美芬要了钱就走,丝毫不讲道义。 现在大痦子被清退,他的房子被厂里接管,汤美芬被赶了出来,无处可去,这是又想起房东老太太了。 汤美芬能屈能伸,一脸苦相,拉过身边的孩子说道,“不看僧面看佛面,你看,我家丫头还小,她不能没地方住。” 汤美芬身边的小丫头说哭就哭,“奶奶,我怕冷。” 房东老太太打了一个机灵,“哎呦呦,好像我是坏人一样,你们要是正经租房子,怎么会造成今天的局面?快走,我可不上当。” 周建国直接赶人,“快走,我们家要吃饭了。” “大哥哥,我饿……” 要说汤美芬带的孩子,跟她是一个脾性,顺杆爬,听说要吃饭,干脆赖上了。 要是搁以前的周建国,还真拿这种无赖没办法,因为他是个半大小子,要脸面。 现在经历了事情,周建国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他拉得下脸,“别在我们家要饭。” 说着,就动手把这对母女推出去了。 正好,这时候四舅舅也回来了,房东老太太端了菜,直接就把门给关上,“看见就丧气,对了,学农,你买到卧铺票了吗?” 前几天,郑大夫亲自主刀,为四舅母她娘动了手术,手术很成功,术后需要恢复半年。 要是恢复得好,四舅母她娘就能站起来了。 这可是半年时间,啥样家庭舍得一直住院啊? 郑大夫说了,像是四舅母她娘这种情况,再住院调养五六天,就可以回家养着。 不过有个前提,那就是不能坐起来,必须得平躺。 这要是回家的话,就不能坐硬座,得有个铺位。 大家商量一下,正在想办法买卧铺票。 只要买到卧铺票,四舅母她娘就能跟着一起回去。 庄户人家没离开过家,现在出门快十天了,大家都想回去。 “没有,火车站排老长的队,好不容易轮到我,卖票的说要单位介绍信,才能给我卖卧铺票。 我就是一个种地的,上哪弄介绍信去?”四舅舅长吁短叹,觉得自己很没有本事。 “你们要买回丹县的卧铺票?那咋不早说?”顾超直接接过了话茬。 “这不怕给你添麻烦么?”姥姥很不好意思。 “不麻烦,我的级别就可以坐卧铺,这样吧,把买票的事交给我,你们要几张卧铺?” “买两张吧,得有个人照顾亲家。” 元妮也想坐卧铺,可如今卧铺是出了名的紧张,就算是顾超出马,这也不是件好办的事。 元妮想想,还是不跟着添乱了。 顾超想了想,“买三张,剩下的人跟我坐卡车回去,还能省点钱。” 四舅舅大喜过望,“还能这样?” “能啊,我带了三辆卡车回去,车上还有空位,你们谁愿意跟我坐车?” 家具厂派出来的,是东风大卡车,车斗拉木材,驾驶室里还可以坐人。 四舅舅想坐卡车,他已经坐过汽车了,再见识一下大卡车,人生就圆满了。 “学农,你别跟着添乱,这样吧,我跟妮儿坐卡车,你跟着亲家坐火车,她不能动,身边得有个男人帮衬着。” 还是姥姥想的全面,四舅舅只能放弃坐大汽车的想法。 “瞧瞧,今儿可真是个好日子,这问题不都解决了?赶紧坐下吃饭吧,尝尝我做的条子肉。”房东老太太亮绝活,拿出了看家本事。 关中一带最喜欢面食,条子肉要配馍。 四舅舅胃口大开,直接吃了六个蒸馍,他想拿第七个的时候,被姥姥狠狠瞪了一眼,这才挠头,停了手。 房东老太太看见这一幕,干脆把装馍的筐放到四舅舅面前,“放开吃,请客还能不让人吃饱?要是没有你们,建国现在还跟着钱德来鬼混呢。你们还给我一个好孙子,吃点饭算啥?” 四舅舅笑了,“那我再吃一个?” “吃,趁热吃。” 房东老太太满脸喜色,她告诉大家伙,拿到卖画的钱以后,她就托人给周建国买了个工作,“在委托行当学徒,等出师了,就能转正式工。” 这可是个好工作,元妮没少跟委托行的人打交道,“不错,好好学。” 周建国腼腆点头,“嗯,你是不是喜欢老玩意?我帮你看看,有好的就告诉你。” 元妮大喜,“好啊,有好物件你也可以先收着,早晚涨价,肯定能赚钱。” 房东老太太一拍大腿,“你可跟我想一块去了,我为啥要让建国进委托行呢?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 房东老太太还是挺有经济头脑的,从租房子,到找工作,一步都没有错。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顾超就走了,他得找人去买火车票。 姥姥则跟元妮商量起来,“妮啊,这就要走了,咱们明天赶紧去买点东西。” 是得抓紧了,原本想着,距离回去的日子还早,也不着急,现在要跟着家具厂的车走,那就只剩下一天时间了。 元妮盘算了一番,“那就明天早上去百货商店转转,下午得帮着郑大夫看东西。” “对,当初答应了人家的,那得去。让我算算,都要买点啥……” 姥姥念叨起来,家里孩子多,趁着来省城,最好是多买一点布料,好给孩子们做衣服, “猫蛋狗蛋的衣服都短了一截,给招娣盼娣买块花布,最好是再弄几斤棉花,你们娘叁没有像样的被子,今年冬天要遭罪……” 元妮跟四舅舅笑笑,都没有说话,像是这种家庭大事,一般都是姥姥拿主意。 突然,姥姥一拍大腿,“哎呀,我咋把这一茬给忘了,妮啊,赶紧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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