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妮紧紧抓住那东西,终于挽救了它粉身碎骨的命运。 那是一个老咸菜坛子,圆口平底,浑身黑皴皴,散发着一股咸酸莫名的味道。 “哎呦,你们走路也不看着点。” 咸菜坛子的主人,是个中年妇女,她被撞的不轻,一边揉着腰,一边抱怨。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娘赶紧道歉,的确是她不小心。 元妮一脸笑,把咸菜坛子还给人家,“我们是收破烂的,大娘,你家里有没有牙膏皮,旧报纸?” “有啊,对了,坛子你们收不收?” 元妮一脸为难,“你说的,不会是这个吧?这是瓷器,废品收购站不收,不过,我可以顺手替你扔了。” “哎,我就知道不收,那行,你帮我扔了吧,我这就给你拿报纸去。对了,这报纸价格咋算啊?” “六斤报纸换一斤鸡蛋,或者换别的都行。”元妮指了指架子车上。 中年妇女一看,车上东西还挺齐全,“那行,我把废品拿出来,咱们商量着换。” “嗯。” 很快,中年妇女就抱了一大堆东西出来。 要淘换这些小玩意,元妮没耐心,正好交给娘去做。 两个女人蹲在地上挑挑拣拣,不胜其烦的讲价钱,最后,终于达成了交易。 中年妇女拎着十几个鸡蛋走了。 在中年妇女的带动下,又来了不少人,还有人拎着破铁锅来了。 忙活了一下午,把剩余的鸡蛋都换出去了。 元妮发现,城里家属院的人,喜欢要鸡蛋,而村民们,则喜欢搪瓷盆,肥皂日用品。 娘谈成了好几笔废品买卖,信心大增,“妮啊,回吧,抓紧点,还得去收购站交东西。” 离开了家属院,元妮娘就要去扔咸菜坛子,“赶紧扔了吧,怪臭的。” 元妮赶紧拦住她,忙活了一下午,就属这件东西最值钱,可不能让娘给扔了。 “先收着,我有用。”元妮说着,就用纸箱把坛子装起来了。 元妮娘点头,“也是,擦洗擦洗还能用。” 娘就是这点好,虽然她啥都不懂,但是肯听元妮的话。 起步阶段,元妮就需要这么一个帮手,不能太有主意,听话可靠就行。 回家的路上,刚好经过废品收购站,元妮就停下车,让娘看着东西,她自己分了几次,把淘换到的废品抱了进去。 刚好,是当初收购铜块的师傅当班。 这位老师傅人挺好,随手翻检了一下废品,就告诉元妮,“分开放,直接上秤。” 牙膏皮,报纸,还有废铁,全都是论斤称。 先称重,再算账。 “……一共是八块三毛钱,小姑娘,我记得前几天你来过啊?”老师傅记得元妮。 “是啊,我村里的,没事就收点废品,以后还会经常来,请您多照顾。” “劳动最光荣,捡废品不丢人,变废为宝能挣钱,还能响应国家号召,你放心,只要你拿来的东西合规矩,我肯定收。”老师傅笑呵呵。 元妮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还指着收购站挣钱呢,得跟人家搞好关系。 母女二人回到家,刚好赶上姥爷往家拉砖块。 有钱好办事,姥爷跟隔壁窑厂讲好了价格,今天就把砖头瓦片拉回来了。 大队里的人,都知道陈家闺女离婚了,这是要回家常住。 对于姥爷的做法,有人赞同,有人说怪话。 毕竟元妮娘是嫁出去的闺女,劝和不劝分,哪有娘家帮着出嫁女起房子的? 但是这些怪话,只能背着陈家人传一传,可没人敢当面说。 因为陈大舅舅拳头大,还爱带着兄弟们上门讲道理。 “桂英,新房子就起在这里,以前这是牲口棚,你嫌弃不?”姥爷乐呵呵的指着老羊圈,让元妮娘定地方。 陈家人口多,早就围着院子修了一圈屋。 只有老羊圈空着,新房修在这里正好。 “不嫌弃,这位置好,坐北朝南,冬天暖和。” 定好了地方,姥爷就开始安排时间,准备动工。 陈家男人多,自己上手修房就够了,外人来了反而碍事。 “那就明天,大不了少挣点工分。”大舅舅提议。 最近活少,就算是上工,也拿不了全工分,村里有些懒蛋蛋,已经在家歇着了。 大家伙都没有意见,修房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趁着晚上没事,元妮把咸菜坛子擦洗干净,回屋仔细研究起来。 从手掌发烫的程度来看,这坛子的珍贵程度仅次于唐青瓷碗。 那么,它究竟是哪个年代的宝物呢? 油灯太昏暗,元妮看得眼发酸。 元妮娘摇摇头,在头发上蹭一下锥子,继续纳鞋底,“收破烂没个够,还细瞧呢?我就不信,这么个破坛子,你能看出花来?” 要是条件允许,元妮也不愿意当着大家伙研究。 可现在的情况是,她们娘几个,在相当长的时间里,都必须在一个屋地下栖身。 所以,元妮得让大家伙习惯,并且帮她保守秘密。 “大姐喜欢,那就让她看呗。”招娣很支持。 盼弟跟着点头,“我也喜欢坛子。” “行行行,你们都喜欢,那明天找个大点的箱子,专门放破坛子烂碗……” 娘几个说的正热闹,突然有人敲门,“三姐,你在屋么?我想跟你说点事。” 门外,正是小舅舅陈学文的声音。 元妮赶紧把坛子收起来,这才让娘去开门,她可不想被小舅舅发现自己的秘密。 “学文啊,有啥事?” 自从陈学文催着元妮娘腾房子之后,姐弟之间的感情就冷了下来。 虽说姐弟俩谁也不欠谁的,可毕竟元妮娘落难回娘家,本来就不容易,陈学文不说在这时候送温暖吧,也不该雪上加霜。 陈学文手里拿着几个核桃,他一脸讪笑,把核桃往桌上放,“元妮,给你们的。” 元妮如今可是有存折的人,压根看不上几个核桃,就连招娣盼娣都不动声色。 眼瞅着娘几个都冷着脸,陈学文尴尬的搓搓手,又干笑几声,这才开了口, “姐,我跟你商量个事,咱家不是要起新房吗?你能不能把新房让给我? 你也知道,我下个月就要娶亲了,有新屋更好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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