姰暖带着两个孩子,在城北私馆陪胡秀秀待了一整天。 看到月月跟阔阔玩儿的亲近,胡秀秀脸上也难得洋溢出笑容。 傍晚用过晚膳,姰暖要带着儿子回去,阔阔又不干了。 “姐姐,姐姐一起!” 小家伙儿抱着月月不撒手,皱紧眉头冲姰暖嚷嚷。 姰暖无奈,只好看向胡秀秀。 “…表姐。” 胡秀秀笑了笑,“如果她不给你添麻烦,就带她去吧,表哥医馆挺忙的,我这具身子不争气,也没法照顾她。” “当然不麻烦!” 姰暖连忙握住她手保证,“没看到阔阔多喜欢跟着月月玩儿?表姐放心,我一定照顾好月月,每天都带他们来看望你。” 胡秀秀含笑点头,“好,那就交给你了。” 小孩子玩儿性大,月月跟着阔阔玩了两天,早就没有了先前的怕生和顾虑。 离开时,两个小家伙牵着手蹦蹦跳跳的,高兴的不得了。 回到江公馆,阔阔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奶妈妈抱着他,姰暖牵着月月。 一行人走进前厅,正跟从餐厅出来的大帅夫人一行打个照面儿。 “用过晚膳了没?” 大帅夫人主动走过来,面上含笑满眼关切。 姰暖忙说,“用过了母亲。” 大帅夫人就去看阔阔,“乖乖,瞧瞧你困成什么样子,玩儿疯了吧?” 阔阔小拳头揉着眼睛,张开小手要她抱,软糯糯喊人。 “祖姆姆~” “唉~”大帅夫人心都化了,连忙把孙子接过来抱在怀里。 她转身往楼上走,“祖姆姆送你回去睡觉哦,明儿可不能再这么闹腾,这才几点就累得睁不开眼。” 阔阔张着胳膊大喊,“姐姐,姐姐!” 大帅夫人就在台阶上驻足,回头看过来。 姰暖忙在月月发顶揉了一把,轻轻推她。 “去吧,跟阔阔一起上楼。” 又叮嘱秋姑姑,“她要是不困,就让她自己再玩儿会儿,让阔阔先睡。” “是,四夫人。” 一行人陆续上楼。 姰暖带着柏溪落在最后,席盈就连忙凑过来,挽住她手。 “四表嫂,你怎么才回来,去哪里那么好玩儿,也不带我。” 姰暖嗔她,“还玩儿?昨晚上没玩儿够?” 席盈脸颊一红,抿着嘴哼哼了一声。 两人走到楼梯口,一直立在那儿的方怡才低低唤道。 “四夫人。” 姰暖看向她,弯眉笑了笑。 两人不过也就是点头之交,没什么话可说。 姰暖和席盈便相伴着上了楼。 拐过楼梯口,席盈才小小声嘀咕道: “那个苏姨太,肚子好大,我看她整个人浮肿的厉害,看起来气色也不好。” “是吗?” 姰暖不是很关心。 “她那个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席盈神情古怪地说道。 姰暖侧目看她,“谁?” “我二哥的三姨太。” 见姰暖不明所以,席盈抿抿唇,一字一句压低声。 “我二哥的三姨太,她是生孩子的时候,胎大难产死的。” 姰暖眉头怔了下。 席盈皱着眉,“孩子直接憋死在肚子里,我二哥不甘心,他想要儿子,就要人剖腹,想看看孩子还有没有救,结果是个八斤八两的男胎,可惜……” “四表嫂,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个苏姨太会不会……” 她说的怪吓人的。 姰暖还没说话。 柏溪先皱了眉,肃声制止她。 “席小姐,别说这些不吉利的,家里刚办过丧事,被人听到传了大帅耳朵里,要生麻烦的。” 席盈连忙掩住嘴。 柏溪又看了眼姰暖,“还有,我们四夫人有身孕,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说来吓她。” 她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把姰暖当孩子。 席盈吐了吐舌头,悄悄撇嘴,冲姰暖眨巴了眨巴眼。 “我知道了,我就是猜测么。” 又找补说,“江公馆照顾周到,请的也都是有经验的接生婆子,云宁城也比我们新阳那小地方繁华多了,一定是我想多了,哈哈哈。” “四表嫂,你就当我没说。” “说什么?” 楼梯下传来清沉的一道男音,伴随着沉稳脚步声。 三人齐齐回头,江四爷正踩着台阶上来,漆黑眸子在她们脸上掠过。 席盈顿时头上冒出冷汗,“少帅,没,没什么…” “我我,我先回房了,四表嫂,明天见!” 她扭身要走。 江四爷眉心一皱,“站着。” 席盈脚步僵住,一点点转回脑袋,站的身板儿笔直。 “你怎么叫人的,讲话这么让人听不顺耳?” 江四爷沉着眼盯她。 席盈一脸懵,拿眼看姰暖。 姰暖好笑抿唇,素手挽住男人臂弯,软声解围。 “不过是习惯使然,以后她记住了。” 又训席盈,“还不叫四表哥?什么少帅,听起来多见外。” 席盈愣愣的,立时喃喃叫了声: “四,四表哥。” 姰暖月眸笑弯,朝她抬了抬下巴,“行了,快回去吧。” 她没再管席盈,挽着江四爷带他上楼。 “四爷这时候回来,用膳了吗?” 江四爷睨了眼席盈,敛起面上不悦,反手揽握姰暖纤细腰肢,声线明显温和下来。 “开了一天的会,又去了趟营地,没来得及。” 姰暖,“柏溪…” “是,夫人,属下这就给四爷端膳来。” 席盈僵立原地,看着极有眼色的柏溪从眼前掠过下了楼,又抬头看了看相携上楼温言细语的一双背影。 她悄悄撇了下嘴,扭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进屋时还想不明白,江四爷干嘛突然呵斥她改口叫‘四表哥’?好似一下子就变得亲切了似的。 回到卧房,江四爷告诉姰暖,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去新阳。 姰暖想到他可能十日半月都回不来,顿时满心不舍。 两人夜里又小心翼翼温存了一番。 翌日四点多钟,天不亮,江四爷就起身收拾。 行李是晚上准备好的。 他洗漱完回到床边,俯身在姰暖眉眼间吻了吻。 “你照顾好自己跟儿子,在家等着爷,等这次忙完,回头能空闲一段时间,再好好陪你们。” 到底是去打仗,新阳军的六万人马也不能小觑。 姰暖还是很担心。 她抬手轻抚男人面颊,“枪炮无眼,四爷要小心,项冲此行不跟着,杜审的拳脚功夫又不好,我…” “放心吧,季凉去的,也带了暗人防身。” 江四爷捧住她莲瓣大的小脸儿,又好好亲了一番。 他抵住姰暖额心,“不用担心,爷很快回来,答应你,一定平平安安的。” 姰暖勉强扯了下唇,“嗯。” 江四爷给她掩好薄被,不要她起身相送,自己站起身,拎了皮箱出门。 房门关上,屋子里还是一片昏暗。 姰暖在无边清冷中,心绪逐渐安稳下来。 四爷对新阳军势在必得,必然做好了万全规划,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她心里自我安慰一番。 耳听庭院里的车轮碾压声逐渐远去,到底是睡不着了,干脆掀了被子下床,走到床边拉开窗帘,目送车尾灯消失。 “一切顺利,早去早回。”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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