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五爷的别院里。 江川被四个穿黑衣的壮汉看守着,压根儿离不开前厅一步。 他焦灼浮躁,却别无他法,只能气闷的坐在围椅中,等宅院的主人过来。 等了快一盏茶,外头游廊里传来脚步声,守在门口的壮汉齐声唤人。 “五爷。” 江川一愣,下意识站起身。 看清前后脚进来的两人,他脸色僵了一瞬。 浅灰素袍的清雅男人看着江川,踱着步子朝他走过来。 “江五爷,又见面了。” 纪沐笙声线冷淡,直言问道,“阑珊呢?你把她带去哪儿了?” 江川眼睫颤了颤,硬着头皮微扬下巴。 “你说什么,什么阑珊?阑珊不是被你关在家里不准出门么…” “她昨晚趁我睡着,偷偷跑出去,你也半夜不在江公馆,江公馆的人一大早到处寻你,别再狡辩。” 纪沐笙耐心用尽,“你人已经在这儿,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找不到她?云宁城里还有刀头堂找不到的人?” 江川乌色瞳孔微微震颤。 他喉结咽了咽,视线瞥向一旁西装革履斯文儒雅的韩五爷。 再开口时,语气横冲,“韩老五,你什么意思?他们兄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韩五爷原本单手插兜立在一旁,神情有些漫不经心的。 听见江川朝自己不悦低吼,他也不恼,只淡笑眯眼,掀了掀唇。 “你拐带人家姑娘,怎么还理直气壮?要这件事,闹到江大帅眼前吗?” 江川捏紧拳头,一字一句咬出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多管闲事! 简直吃饱了撑的! 他就说,一个小小书社的老板而已,先前竟然还有胆子找他谈判,威胁他不准再跟阑珊来往。 合着半天,背后是有韩老五做靠。 “当然有关系。” 韩五爷笑语散漫,抬手轻抵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漫不经心道。 “阑珊可是我义妹,江五爷就这么把人拐走,不合适的。” 纪阑珊是他义妹? 江川愤怒的脸色微愣。 韩纪岁收起笑,淡淡扫了他一眼,走到一旁落座,翘起二郎腿来。 “算了,先前不愿意将事情闹大,所以沐笙都已经出面与你好言相劝了,既然你这么固执,那我只好请大帅来坐坐了。” 江川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你还敢请我父亲?你…” “这有什么不敢?” 韩纪岁扯唇似笑非笑,“江五爷你,可都把我们家小女孩儿拐跑了,如今她两个兄长都在这里,总该找你们家长辈,当面讨个说法才是,并不算框外的。” 看出他不是说说而已。 江川总算心慌了,他父亲真的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打死他! 他怎么都没料到,纪阑珊竟然跟刀头堂的韩老五是义兄妹。 她从没提过这件事…… 这一刻,江川后知后觉想起来,他四哥明明警告过他。 他说,叫他别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否则父亲打死他,他一句都不劝。 江川背脊发凉,头皮像是触电了一样麻。 纪沐笙淡淡看着江川发慌紧张,也不再开口,只坐到了一旁围椅上。 别院的下人,送了茶进来。 韩纪岁端起茶盏拨了拨,语气不紧不慢。 “相信这会儿,你不见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江公馆,听说江四爷出海了,人不在云宁城,那来的应该会是大帅本人。” 他端着茶,抬起眼笑了笑,打量江川一眼。 “坐下等吧,不用着急,军政府的面子要给,大帅的面子不敢不给,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江川捏紧拳头,死死盯着他没说话。 —— 彼时,江公馆里,江大帅和夫人已经知道了事情。 江大帅原本就因为江丰和江戟的恩怨不清,烦得够呛。 现在江川,简直直接撞在了枪口上。 他沧浊沉厉的眼里,戾气都溢上眉梢。 三姨太吓得腿软,脸白如纸神情木讷。 大帅怒吼张副官,“你亲自去找韩纪秋,叫他立刻把那逆子给老子绑回来!” 说是绑,这分明是理直气壮的要人。 江大帅的面子,刀头堂大堂主韩纪秋,不敢不卖。 张副官亲自去到韩纪秋的宅院,明明白白传话。 韩纪秋却是听得一脑袋发懵。 直到听说‘纪阑珊’的名字,他立刻就想到事情是自己兄弟做的。 韩纪秋安抚了张副官,连声保证,一定将人安安稳稳送回江公馆。 张副官不肯走,一定要跟着他,亲自去领人。 于是,韩纪秋只能带着张副官,马不停蹄地赶去韩纪岁的别院。 消息传到前厅里。 韩纪岁正拿把剪子,悠闲自在地修剪盆景。 而此时,江川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钟的时间。 听说来的是张副官,而不是自己父亲,江川搭在腿上的手颤了颤,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韩纪秋亲自带着张副官进前厅。 先是飞快扫了眼三人,当先抱拳拱手,与江川笑呵呵见礼。 “江五爷,你在这里喝茶呢?你看看,家里找你都找翻天了!”又啧得回头,训斥韩纪岁,“老五你也是,再怎么着,也没有这么请人过来喝茶的,没规矩!” 韩纪岁低垂着眼,不紧不慢拿着帕子,擦了擦手里剪刀。 金丝眼镜,遮挡了他眉眼间情绪。 张副官看他一眼,上前走到江川身边。 “五爷,这茶先喝到这儿,该回去了,大帅等着您。” 军政府和刀头堂,都不愿意因为这件事伤和气。 张副官的话说得隐晦,提到大帅,也算是给韩纪岁一个交代。 大帅会教训不懂事的儿子,但还轮不到他刀头堂这么做。 江川早就想走,迫不及待站起身。 “走吧,快走!” 纪沐笙站起身,走到韩纪岁身边。 两人齐齐看向江川。 韩纪岁皮笑肉不笑,“急什么,我的茶不合胃口,招待不周了?下次你再来,我给江五爷,换合胃口的茶。” 他人斯文隽秀,有点子阴柔,说话也惯常的阴阳怪调。 江川浑身不自在,狠狠瞪了他一眼。 韩纪秋过去,踢腿踹了自己小兄弟一脚。 又呵呵笑着,亲自送江川和张副官离开。 纪沐笙目送三人走出院子,又皱眉看韩纪岁。 “你不说江大帅会亲自来?怎么只来个副官?就这么放他回去了?” 韩纪岁随手丢下手里剪刀,双手插进裤兜,面无表情开口。 “江大帅是什么人物,江川又不是江升,没出息的儿子做了丢脸的事,他怎么可能亲自来接人?要教训儿子,也不可能当着外人的面。” 顿了顿,他侧脸看向纪沐笙,“吓唬吓唬他罢了,主要目的是留住他。” “只要他人在这儿,阑珊也哪儿都去不了,他回江公馆,阑珊一样哪儿都去不了,找到她,早晚的事。” 纪沐笙皱紧眉头,看了看外头天色。 “云宁城才多大?天都快黑了…” 韩纪岁也跟着蹙了蹙眉,尚未开口,就见院子里快速奔进来一个人。 正是他的得力副手。 韩纪岁和纪沐笙两人脸色齐齐端肃。 “五爷!人找着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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