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四爷带着姰暖下楼时,江家人都聚集在前厅里。 大帅夫人当先皱着眉站起身,一手搀扶姰暖,一边瞪了儿子一眼。 “我跟你说过不要她再随便下楼,就在楼上走走,你话都听到哪里去了!” 姰暖没几天就要临盆。 大帅夫人盯得很紧,生怕她会在楼下发作起来,房间在三楼,真的那样会很吓人。 这些日,都不准姰暖再随便下楼走动。 江四爷牵唇淡笑,“我下来瞧瞧,不放心她离开视线,只好带着。” 母子俩先让姰暖坐下。 大帅夫人又不满的嗔瞪儿子,这才坐回江大帅身边。 江四爷立在姰暖身边,身姿颀长笔挺,单手插兜淡淡斜睨着立在茶几前的瑰紫旗袍妇人,连招呼都未打。 薛紫凝也没看他,倒是视线在姰暖身上落了落,却也很快收回去。 她一手握着另一只手臂,立在那儿温顺看着江大帅和大帅夫人。 大帅夫人先前就在说话,这会儿安顿好姰暖,又继续感叹着说道: “既然想开了,那日后就好好住在家里,你们夫妻许多年的情分,事情过了就过去了,江丰也脾气改好了些,留下来好好过日子吧。” 薛紫凝低眉顺眼轻轻点头,“是,夫人,我会好好照顾大爷,不想那些了。” 她像完全想开了。 江大帅脸色也好看很多,他看了眼江丰,语气沉缓。 “你也是,这些年紫凝也不容易,她一时冲动,现在回来定是想开了,都年纪不小,以后你们相伴着,别再生事。” 江丰黯淡地垂下眼,似是也有几分感慨愧疚,“是,父亲。” 大帅夫人对薛紫凝显然有几分关切,她问薛紫凝,“这些年在薛家过得好不好?我瞧你又瘦了许多。” 薛紫凝颔首,“都好,父兄照顾我,先前钻了牛角尖,心情郁郁,是瘦了些,以后好好过日子,都会好起来。” 这话更像是安慰她自己的。 姰暖旁听着,不经意地打量她一番。 薛紫凝三十岁出头,身骨很清瘦,皮肤也很白,模样秀丽,与三姨太有一点点相像。 只是她气质更冷清些,脸上神情很淡。 三姨太就很温静柔顺的样子。 大帅夫人点点头,又问,“什么时候搬回来?我安排人帮你搬行李。” 薛紫凝微怔,忙摇头,“东西不多,夫人不用费心。” 她说着看了看即将临盆的姰暖,淡淡弯唇对着大帅夫人说道: “您有正事忙,我自己可以,两个箱子而已。” 江丰看了眼她,温声说,“我让副官陪她回去收拾行李,夫人事忙,不用管了。” 薛紫凝腰背似是僵了一瞬,眼尾往江丰的方向侧了侧,垂下眼没说什么。 后面立着的江川紧接着插话,“我也帮着表…大嫂搬家,我亲自带大哥的副官去。” 江大帅和大帅夫人都乐见江丰主动,听言齐齐扫了眼迫不及待插嘴的江川,都没理会他。 江大帅正眼看了看薛紫凝,神态略略缓和,“那就让阿丰帮你,早日搬回来,你们夫妻有些话早些说开,这个年,也能和和气气地吃个团圆饭。” 薛紫凝垂着眼屈了屈膝,“是,父亲。” 听她低眉顺眼唤‘父亲’,江大帅眉眼更温和了些。 姰暖旁听着,原本气氛已经很缓解。 只是板着脸的二姨太,不轻不重地冷哼了一声,抱着臂撇开脸,像是别人都欠她似的。 她是因为江戟和苏娉婷被撵走而不痛快。 连带迁怒选择在这个时候回来的薛紫凝。 不过没人理会她的情绪,她不爽也影响不到别人。 三姨太浅笑开口,“紫凝都来了,留个午膳吧,用过膳,再让阿川和大爷的副官陪你回娘家去搬行李。” 她说完,看向大帅夫人,眼里透着请示的意思。 大帅夫人当然笑盈盈答应,“不错,要留下用膳,荣妈,你去吩咐厨房,做紫凝爱吃的菜。” 荣妈也笑,“是,老奴都记得,这就去叮嘱她们。” 大帅夫人又补充,“暖暖也下来了,她的饭菜也送到餐厅,我们一起吃。”biqubao.com 荣妈忙应了一声,抬脚匆匆去了。 大帅夫人又笑着招呼薛紫凝,“别站着,过来坐下说话。” “谢夫人。”她轻轻应声,走过来坐到大帅夫人身边,侧着身子很温顺谦恭的姿态。 大帅夫人握住她手,看起来很欣慰她肯回来,又给她介绍姰暖。 “这是暖暖,你一定也听说了她,过了年就要生了,我们家也开始添丁,会越来越热闹。” 薛紫凝话很少,她侧身对姰暖微笑颔首,姰暖便也笑了笑。 三姨太怕冷场,也时不时插一句嘴。 最后成了大帅夫人和三姨太夹着薛紫凝叙话,偶尔带上姰暖,倒是把一旁板着脸通身不悦的二姨太隔绝在外。 直到用午膳,众人都起身去了餐厅。 这也是姰暖来到江公馆后,和江家人围桌共食的第一餐饭。 饭后,江四爷扶了她上楼。 两人拐上楼梯弯时,还瞧见三姨太和江川陪着薛紫凝走出前厅,身旁跟这个军装男人,应该是江丰的副官。 回到房里,姰暖忍不住掀睫看江四爷,小声咕哝难掩好奇,“这么突然回来,总要有个原因的吧?” 倘若薛紫凝在薛家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她都忍了四年的,怎么会突然忍不了? 江四爷眉眼淡漠,扶她在床边坐下,才像是早知道似的告诉她,“江丰要过继子嗣,他这样的状况,身边要有名分的女人,才能养好孩子。” 姰暖月眸微瞠,下意识搂住自己肚子。 江四爷被她这反应逗笑,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秀致的鼻头,“想什么?爷的嫡长子,轮得到他们惦记?父亲母亲也不能答应。” 姰暖歪头,“就因为江大爷想过继子嗣,大夫人就回来?不是夫妻没什么感情嘛,她还管江大爷的事?” 真死了心,不再一起过。 还管那男人养不养别人的孩子? “她在薛家日子不好过。” 江四爷挨着姰暖落坐,手撑在她身后,胳膊借力给她靠,“只能说薛家是她栖息的一处住所,带不来利益,父兄的子孙也不会给她养老。” “那样的困境下,她要自己年老后有依仗,就要抱养孩子,但她一个人很难将孩子养好,不能保证养大了别人的孩子,那孩子就有出息,总归没有跟江丰一起养一个孩子要稳当,毕竟背后还有江公馆支撑。” “这样一来,她跟江丰有了共同的利益可图,自然就能凑合下去。” 姰暖问他,“那他们要养谁的孩子?一定已经有目标了吧。” 既然商量好,且薛紫凝同意回来。 那定然是一切都敲定了。 江四爷淡淡勾唇,漆黑眼眸中笑意幽凉,一字一句道: “江老三的。” 姰暖倒抽口气,下意识摇头,“不可能!江戟和苏娉婷怎么可能答应,便是那个苏参领也不…” 她看着江四爷似笑非笑的凉薄眉眼,突然就说不下去。 脑子恍惚闪过什么,姰暖猛地抓住。 她粉润指尖掩住唇,“四爷,你如何知晓…江大爷的打算?” 江四爷没说,只噙着笑抬手戳了下她眉心,“是你想的那样,没错。” 姰暖,“……” 所以是真的,江丰和四爷私底下达成了某种盟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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