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十日谈_第97章 墨迹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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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团长在自己的住处被软禁,他之所以没有被国防部二处直接带走,得益于他遇事冷静的处置。
  当他发现二处的特务凶神恶煞的闯进基地的时候,就预感到大事不好。郝鸣岐给他的那份报告还藏在他的住处,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份报告落到特务的手中。
  他迅速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索性拿出报告坐在桌前阅读起来。与其让特务们把报告搜出来,不如大大方方的拿出来自己阅读,以证明自己心中无愧。马处长领着特务进到他的房间的时候,林团长把报告放在桌上故作惊讶的问:“唉呦,马处长大驾光临,怎么也不事先打个招呼?”
  “郝鸣岐涉嫌案匪谍,已经被拘捕。”马处长并不理会林团长的客套,直接挑明来意。
  “匪谍案?”林团长大吃一惊:“怎么可能?他昨天还把这份视察前线的报告交给我,说他涉嫌匪谍,有什么证据吗?”林团长指着桌子上的一叠稿纸说。
  马处长拿起了报告,一边翻看一边偷眼观察林团长的神色:“我们在大陆的一个联络点被破获,郝鸣岐有莫大的嫌疑。据说林团长是郝鸣岐最亲近的人,我们特意来做点调查。”
  “这话没错,郝鸣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如果他涉嫌匪谍,那我也脱不了干系。”
  “林团长真是快人快语,那就打开窗户说亮话,谈一谈你和郝鸣岐的关系吧。”
  “我们第一次接触是在大陈岛上,当时我们团正在岛上驻防,郝鸣岐那个时候是个小贩,到岛上来卖酒。我买了他的酒,我们就是这样认识的。”
  “他怎么会成了你的手下呢?”
  “当时东南各岛纷纷失守,我们接到命令撤退台湾,包括岛上的全体军民。我见这个小伙子人很机灵,还念了几天书。我正好缺个勤务兵,就让他顶上了。”
  “这么说你们的相识是非常偶然的了。”
  “非常的偶然,上船的时候这小子还老大的不乐意,差一点逃跑。是我硬拽着他上了船。来到台湾之后的事情想必各位都知道了。”
  林团长一边说一边拿出香烟分发给特务们,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支。
  马处长并没有接林团长的烟,继续问道:“郝鸣岐在大陆的家庭和个人经历,林团长了解吗?”
  林团长吐了口烟,说道:“这个我倒是问过他,他说他家在S市,父亲是买卖人,他自己上过几年教会学校。大陆沦陷之后,他们家道中落,自己也做点小买卖补贴家用。”
  “他后来成了特遣队员,你就没有对他的经历进行考察?”
  “他当时是个二十不到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经历?撤退台湾之后,我也无法对他的过往进行考察。其他的特遣队员也都一样。所有特遣队员的简历我都呈报给了国防部特训科,马处长可以去调阅。”
  马处长抖了抖手里的视察报告:“这份报告应该呈报给国防部,为什么会在你的手里?”
  “郝鸣岐一直把我当作他的老长官,他大概是想让我先审阅一遍。除此之外还有这些胶卷。”林团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卷胶卷。
  马处长不无惊讶的接过来胶卷:“谢谢林团长的配合,这份报告和胶卷是郝鸣岐通共的证据,我们要带走。另外,在案件侦办期间林团长不许外出,我会派两个兄弟在这里照顾你,有事跟他们说。”
  “我明白,意思就是说我被软禁了。”
  “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对你的住处进行搜查。”
  林团长双手一摊耸耸肩:“请便。”
  特务们在林团长的房间里搜了一遍,一无所获,跟着马处长一起离开了。
  特务们走了之后,林团长大脑里运转起来了。考察报告虽然落在了二处的手中,那是以呈报国防部的名义写的,不能作为郝鸣岐通共的证据,马处长不过是虚张声势,他们并没有获取实际的证据。一切还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他继续回忆着自己和郝鸣岐来到台湾之后的一切细节,自信的认为没有漏洞。郝鸣岐是在执行特遣任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才被怀疑的,也就是说在这之前自己和郝明奇与陈掌柜的联络并不被敌人所掌握,陈掌柜的联络点也是安全的。想到这里,林团长的心里踏实了很多。如果敌人掌握了更多的证据,那自己就不是被软禁这么简单了。
  他又点起了一根烟,躺在床上继续思考。突然一个问题袭上了他的心头,马处长刚才追问郝鸣岐在大陆的家庭和经历,他一定也会致电大陆的潜伏特务调查郝鸣岐的经历。想到这里,林团长感到一阵恐惧。自己作为一个长期潜伏的地下党员,过往的经历在组织的掩护下是经得起敌人调查的,而郝鸣岐不同,他是偶然进入地下组织内部的,组织对他的掩护未必那么严密,并且家里人并不知道现在台湾发生的一切。如果大陆的潜伏特务对他进行调查……林团长不敢继续往下想。
  林团长心里焦躁,可表面上依然风轻云淡,他知道二处的特务就在门外,不能让他们看出一点破绽。
  现在补救的办法就是通知大陆的总部,由于组织内部是单线联系,通知总部只有陈掌柜这一条线。可自己现在失去了人身自由,怎么才能把消息送到陈掌柜那里呢?
  他突然想到门外的特务,何不利用他们来传递消息?尽管要冒很大的风险,可是面对迫在眉睫的危机只能冒险一试。林团长打开衣柜拿出自己的军礼服,走到书桌前打开墨水瓶,小心的将墨水倒在军礼服的袖子上。待到墨水干了之后打开房门,两个特务立刻堵在门前:“林团长有什么事吗?”
  “我的这件军礼服弄脏了,需要清洗。”
  “现在又不急等着用,以后再说吧。”特务回答道。
  “我马上就要参加国防部特训课的会议。”林团长拉长了脸。
  “您现在不用参加什么会议了。”
  “混蛋,”林团长暴怒起来:“你以为你们二处就能随便限制老子的自由,国防部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呢!国防部要是知道你们随便监禁一个现役军官,你们马处长也吃不消!我只是想让你们把我的军礼服拿去清洗一下。”
  两个特务被林团长的气势吓住了,一个特务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愿意代劳。”
  林团长告诉了他陈掌柜时装店的地址,然后还嘱咐道:“我以前还有些衣服在那里,让他们认真清洗之后一起送回来。”
  两个特务把情况汇报给了马处长,马处长同意特务将军礼服送去清洗,但是要事先仔细检查。
  一个特务拿着林团长的军礼服来到了陈掌柜的时装店,陈掌柜和一个伙计正在柜台上。特务拿出了军礼服要求清洗,伙计一脸疑惑正要说话,被陈掌柜拦住,他问特务道:“请问这是哪位长官的衣服啊?”
  “这是林团长的军礼服,他说以前还有衣服在你这里。”
  陈掌柜说道:“对对对,林团长是我们的老主顾了,您就把衣服放在我们这里吧。”
  特务走后,伙计问陈掌柜:“我们店里并没有清洗业务啊,再说林团长以前也没有衣服在我们这里啊。”
  陈掌柜说:“事出蹊跷必有妖,这可能是出事了!这样吧,你想办法把这件衣裳洗干净,我出去核实一下情况。”说着换了件衣服,戴上了墨镜,出门去了。
  陈掌柜过了两个街区找到一个电话亭,他拨通了宜兰基地的电话:“我找林团长接电话。”
  电话对面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的一个朋友。”
  “他外出了,人不在基地。你可以留下你的联系方式。”
  “我家里没有电话呀,那请你给我找郝鸣岐少校接电话。”陈掌柜已经预感到事情不妙。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他也不在,你有什么事情我可以给你转达。”
  “他们两个以前在我们饭店吃了饭,还没有付钱,请你转告一声。”陈掌柜撒了个谎,立刻挂断了电话,然后远远的躲在一个拐角处观察着电话亭。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一辆吉普开了过来,停在电话亭旁边,从车上跳下几个人打开电话亭看了看,然后又四处张望了一阵才上车走了。陈掌柜若无其事的回到了时装店。
  没等伙计开口,陈掌柜就说:“林团长和郝鸣岐出事了,你赶紧把柜台上的兰花拿下去。从今天起停止所有工作联系。”
  “那我们这里岂不是有危险了。”伙计说道。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还没有暴露。”陈掌柜说道:“我们要相信我们的同志,但要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
  “林团长送这件衣服来是什么意思呢?”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林团长可能已被敌人控制,他送这件衣服是冒险提醒我们。”
  “提醒我们干什么呢?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
  陈掌柜焦急的在店里踱着步,自言自语的说:“这是想让我们干什么呢?”他突然拿起林团长的军礼服,仔细的检查着,可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块墨迹上,他回到了里间屋在桌上摊平了衣服袖子,让伙计关了灯,然后拿起一个手电筒仔细的照着那块墨迹。看了一会一拍桌子:“这块墨迹里面有个刻画的山字。”
  “郝鸣岐的名字里面就有山个字边。”小伙计说。
  “这就对了,林团长这是让我们关注郝鸣岐,郝鸣岐肯定是被敌人带走了,他们会让大陆的潜伏特务调查郝鸣岐,我们要抢在敌人前面把消息发回去,保证郝鸣岐同志的安全。这也涉及整个潜伏组织的安全。”
  小伙计感叹道:“原来是这样。”
  经验老到的陈掌柜完全理解了林团长的意图,他立刻起草电文将台北的消息发回总部。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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