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十日谈_第76章 蝴蝶梦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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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花只好紧跟在郝鸣岐的后面,生怕他摔跤。一路磕磕绊绊总算到了海岸的边缘,波涛的声音更加强烈了。两个人不得不大声说话才能听得见。
  半人高的海浪向他们脚下的岩石冲击过来,在岩石缝隙间耗尽了动力,化作雪白的泡沫向后退去。紧接着又一排海浪扑过来,不知疲倦的冲刷着海岸。
  “你看够了吧?该回去了。”荷花焦急的催促着:“这里就叫乱石滩,当地的渔民都很少来的。”
  郝鸣岐站上一块礁石上,荷花赶紧过去站在他的身边。郝鸣岐看着眼前另一块礁石,仿佛被它吸引,跃跃欲试看样子他想拄着拐跃上去。
  荷花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声喊道:“不,不能跳。”郝鸣岐还想挣开荷花,无奈被荷花紧紧拉住。就在两个年轻人纠缠的时候,海浪做了两次试探之后猛的发力激起高大的水柱向他们拍打过来。
  两个人都被掀翻,郝鸣岐仰面朝天用手死死的抓住岩石才没有落水,荷花匍匐在他身上紧紧的搂着他。
  风浪稍息之后,郝鸣岐腾出手搂着荷花的腰肢,两个被海水浸湿的人紧紧抱在一起。
  “疯了吗?这么大的浪头,你也敢往前跳!”荷花喘息着说。
  “我想站在前面的岩石上,看看侧面的崖壁。你为什么不让我跳?”
  “我怕你掉到海里淹死,再也没有人跟我说话了!”荷花儿的气息一阵阵扑在郝鸣岐的脸上,郝鸣岐一阵眩晕闭上了眼睛。
  当两个人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发现郝鸣岐的拐杖不见了,荷花的花篮也落入海中,一大片被海浪击碎的花瓣像一张毯子平复了眼前的潮水,起伏荡漾着。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回到诊所,狼狈相可想而知。荷花本以为让吴医生看见又要被责骂,但是推门进去诊所里并没有人,书桌上留着一张纸条,原来吴医生又去大陆了,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哼,他走了正好,省得碍手碍脚的。”荷花说道。
  “吴医生最近好像总是去大陆啊?”郝鸣岐问道。
  “自作自受,有好日子不会过。”荷花一边说一边关上诊所大门:“干脆关门歇业算了。”然后拉着郝鸣岐上了2楼。
  诊所的2楼有两个房间和一个客厅,荷花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一张毯子和一条毛巾,指着卫生间说:“进去把衣服脱了,洗一洗,披上这个。”
  等郝鸣岐披着毯子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荷花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容光焕发地站在他的面前。看着自己披着毯子的狼狈相,荷花扑哧一笑,指着他的伤腿说:“我给你把石膏也敲掉吧,”说着就把他又带到1楼,拿起工具就把郝鸣岐伤腿上的石膏敲碎了。
  “这下是不是轻松多了?”荷花抚摸着郝鸣岐的伤腿。
  郝鸣岐坐在椅子上,看着蹲在面前的荷花,嗅着他头发上散发的芬芳。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其实我的脚早就不疼了。”
  荷花站起身说道:“应该是这样,你这么年轻,恢复的应该很快。”
  接着两个人四目相对,可是谁也不说话。最后又是郝鸣岐忍不住说道:“我该回兵营了。”
  “你要是觉得披着个毯子回去挺合适的话,那你就走吧。”荷花双手抱在胸前,昂着头说:“反正你的衣服我都洗了,天黑才能干呢。”
  “我总不能在这儿待到天黑吧?”郝鸣岐嗫嚅的说:“让别人知道多不合适啊!”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是个伤员,我是个护士,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可我的伤已经好了。”
  “抚慰伤员的心灵也是我们的工作!”荷花几乎要把脸凑到郝鸣岐的鼻子尖儿上。
  郝鸣岐的脸红了:“你是说抚慰心灵?”
  “是啊,我打算请你看电影。你以为我要干什么?小东西!”
  “你这里有电影?”郝鸣岐不敢相信。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荷花挽起了郝鸣岐的胳膊。
  上了2楼,荷花变戏法一样从房间里搬出了一台放映机还有一摞电影胶片,把放映机架在桌子上之后,又拉上了窗帘。屋里面一片黑暗。
  荷花熟练的取出电影胶片装进放映机,抽出一段胶片缠绕进放影机的轮轴之间,她几乎是旋风一样完成了这一切动作。然后和郝鸣岐并排坐在沙发上。
  放映机被打开,丝丝作响,对面白色的墙壁上出现了影像。
  “这是美国吉斯通8毫米放映机,我从军的时候给一个美国顾问治过病,他离开我们部队时就把这个放映机送给了我。”荷花说道:“这些胶片可不好找呢。”
  “就是啊,你从哪里搞到的胶片?”
  “反正是托熟人搞到的,”荷花欲言又止,她不能告诉郝鸣岐这是她的上级配发给他们的。就岔开话题说:“你猜这是什么电影?”
  郝鸣岐已经看了片头,脱口而出:“”Rebecca。”
  荷花大吃一惊:“你会说英语?”
  此时的郝明奇已经不会像从前那么紧张了,他从容不迫的回答:“你以为我这个少爷是白给的,我小时候就在教会学校里上过学。”
  电影开始了,男主人公站在海岸的悬崖边上神情落寞地看着大海,琼芳登扮演的女主角以为他要寻短见,后面大声喊道:“不,不要跳。”
  看到这里郝鸣岐看着荷花相视而笑:“不会这么巧合吧!今天你也给我说过相同的话。”
  荷花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我发誓,这真的完全是巧合,我随便拿起一本胶片,就是这个电影。它还有个名字叫《蝴蝶梦》。”荷花紧紧握着郝鸣岐的手。
  郝鸣岐看着屏幕说道:“你长得很像琼芳登呢,难怪你一下子就选了这部电影。”
  “哪里像?”荷花儿摇着郝鸣岐的手臂。
  “眼睛特别像。”
  “算你有点眼光。”
  荷花儿把头靠在郝鸣岐的肩上:“你可不像男主角,你比他年轻的多。”
  屏幕上悬疑而又缠绵的剧情进行着,荷花和郝鸣岐也紧紧地偎依在一起。郝鸣岐的肚子里面咕咚响了一阵,荷花笑着说:“该祭一祭五脏庙了。”
  郝鸣岐点点头:“我确实饿了。”
  “你等着,我去弄吃的。”
  看着荷花下楼去做饭了,郝鸣岐慢慢的站起来,侧耳听了一会儿动静。然后轻轻走进了荷花的房间,借着外面屏幕反射回来的微弱光线,郝鸣岐仔细的查看房间的物品。
  这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女性的房间,有一张床,一个穿衣柜,还有梳妆台,简陋而又整洁。郝鸣岐轻轻地翻动着各种物件,连床底下都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郝鸣岐又轻轻的走出来,想到吴医生的房间里去看一看。可是用手一推门发现房间的门已经上锁,他正想回到沙发上,就听见楼梯响。郝鸣岐一慌张披在身上的毯子就掉落在地上。
  荷花端着托盘上来,看见郝鸣岐光着身子站在那,惊讶的问道:“你在干什么?”
  郝鸣岐弯腰捡起了毯子重新披上:“我坐的太久了,起来活动活动。”郝鸣岐在荷花面前撒谎已经变得从容不迫了。
  荷花把食物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饿了就赶紧吃吧。”
  这回的食物很丰盛,有面包,有火腿,有烤牛肉,还有一碗蛋花汤,可谓中西合璧。
  “你平时总是吃西餐吗?”郝鸣岐问道。
  “不总是吃西餐,上次请你吃西餐是想试探一下你是不是个土包子,这一次嘛是因为看这样的电影,如果还让你吃面条,吸里呼噜的太煞风景。”荷花儿微笑着说道。
  “乖乖隆地洞!看什么电影吃什么饭,没想到你的品位这么高。”郝鸣岐调侃道,手里拿着刀叉却并不动手。
  “你怎么不动手啊?”荷花催促道。
  “我在想是把这面包切一块吃一块呢?还是切完了一起吃,”
  荷花被郝鸣岐逗笑了:“你爱怎么吃就怎么吃,拿在手里用嘴啃也没人说你。”
  郝鸣岐切开了食物,叉了一块面包送到荷花的面前:“你不饿吗?”
  “我当然也饿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饭。”没想到荷花并不伸手去接,而是张开嘴在面包上咬了一口,然后盯着发呆的郝鸣岐说:“你也吃啊。”
  郝鸣岐无可奈何把剩下的半片面包放进嘴里,两个人就这样用一副刀叉分食着食物。吃到一半的时候,荷花突然说:“我还忘了一样东西。”起身就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兰地和两只玻璃杯。
  荷花坐下来斟满了两杯酒,递给郝鸣岐一杯:“如此良辰美景,没有酒怎么行?”
  郝鸣岐犹豫地接过酒杯:“这可是烈酒,”
  “你是个成年人吗?”荷花问道。
  郝鸣岐点点头。
  “是个男人就该喝烈酒。”
  郝鸣岐不再推辞,端起酒一饮而尽。荷花也干了自己杯中的酒,然后又把两杯酒斟满。其实郝鸣岐并不抗拒喝酒,甚至想把荷花灌醉道出她的心里话,只是担心自己的酒量拼不过荷花,到时候先喝醉的是自己。
  其实郝鸣岐的担心是多余的,荷花一喝起酒来就停不下来,不停的往两个杯子里面斟酒,催促郝鸣岐和自己干杯。甚至郝鸣岐的酒还没喝完,她就自斟自饮一杯。看这个架势不把自己放倒就不罢休。
  一瓶白兰地很快就喝去大半,荷花儿摇摇晃晃的还想斟酒,郝鸣岐抓住了她的手:“你喝醉了,别喝了。”
  荷花醉眼迷离,咚的一下放下酒瓶,顺势一倒就躺在了郝鸣岐的怀里。嘴里还说着:“喝醉了真好啊!什么都不用想了,就这样躺在这里,真好啊!”
  郝鸣岐被弄得不知所措,只好任由荷花躺在自己的腿上。荷花抓起郝鸣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我好冷啊!你的手真暖和。”
  电影的剧情也到了尾声,曼德里庄园被一场大火吞噬。看着屏幕上的大火,荷花喃喃说道:“我真想也把这房子一把火烧掉,把过去的一切都烧干净。”她用手勾着郝鸣岐的脖子问:“你说能烧干净吗?”
  郝鸣岐被弄得六神无主,只好点点头。
  荷花却疯狂的哈哈大笑:“哪里烧的干净啊!除非我跳进火里一块烧成灰。”荷花一边笑着一边流着泪。
  荷花就这样一边哭一边笑终于发泄完了所有的愤怒,倒在郝鸣岐的怀里睡着了。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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