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莽,当阳谷。 夜幕降临,黑暗笼罩。 尸骸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镇国公苏起的旗帜,已经折断,陨落在地,沾染血污。 不幸中的万幸。 苏起的五千亲卫,皆是百战精锐,有以一敌十之勇,硬生生扛住了高丽犹如潮水般的攻击。 然而,兵力差距实在太大,援军至今没有消息。 孤立无援之下,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砰砰砰... 远处传来了隆隆战鼓声。 经过一天的鏖战,高丽人的损失惨重,死伤足足有数千人,必须趁着晚上休整。 等到明日天亮,他们才会发起总攻。 呼呼... 大夏将士们喘着粗气,拄着手中的战刀,这才勉强没有倒地。 他们已经到了极限。 不光是身体疲惫不堪。 他们的精神也几乎坚持不住,眼神麻木,充满了无助。 “守住了...” “终于打退了高丽人的攻击!” “我们已经守了足足三天!还要再守多久?” 将士们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他们追随苏起,南征北战多年,从来都是所向披靡,纵横捭阖。 什么时候,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在自己凯旋班师的路上,在自己的国土上,被高丽人这宵小之辈捅刀子? 实在是窝囊到了极点! “呜呜呜...” 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他不是怕死! 而是太憋屈,太绝望! 哭声响起,悲伤的情绪立刻传染。 这些铁血将士,都忍不住留下眼泪! “狗娘养的高丽人...” “被这些狗杂碎偷袭,死在这种地方,还不死在西域,马革裹尸!” “若是镇国公无恙,何惧这些宵小!” 他们一边哭,一边破口大骂,发泄心中的怒火,双眸通红! 大江大浪都过来了。 结果在阴沟里翻了船! 谁心里能服气?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苏起伤势发作,性命垂危,无法指挥战斗。 否则。 高丽人算个屁!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苏起伤势好转,能够带领他们突围! 当阳谷,虽然易守难攻,却是一处死地。 一旦高丽人损失太大,选择水攻或者火攻,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让他们全军覆没! 砰砰... 就在这时候,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众人随声望去,只见苏起身披铁甲,步履沉重,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铠甲,早已锈迹斑驳,坑坑洼洼。 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窝深陷,没有老骥伏枥的精气神,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甚至,夜风一吹,他的生命就会像是烛火,黯然熄灭。 将士们见到苏起这副模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都知道苏起负伤。 却没想到,他的伤势如此严重,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国公!” 有将领上前,打算搀扶住苏起。 苏起却挥手拒绝,冷着脸道:“都走开,我还没有不中用到,走路都要人搀扶的地步!” “何况,高丽人在远处看着呢!” “他们如果看到,我被搀扶着才能走路,一定会欣喜若狂!” “只怕等不到明天早上,今晚就会冒险夜袭!” 听到这话,将领们心中一凛。 难怪苏起拖着重伤之身,也要爬起来,来到两军阵前。 他不光是为了振奋大夏军的士气。 更是要威慑高丽! 苏起咬紧牙关,一步步来到将士们中间,开口道:“兄弟们死伤如何?” 有人答道:“禀告国公,我们坚守当阳谷,死伤并不算多。” “可是,大家已经精疲力尽,如果再战下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其他将士也都纷纷开口。 “高丽人死伤惨重,明日必定火攻!” “国公,当阳谷是一处死地,守不住的!” “不如咱们趁着夜色突围,杀出去!” “是啊,国公!兄弟们追随你多年,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我们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愿意被火烧死在这里!” 苏起轻轻摇头,道:“死亡不多就好...正是因为,你们都是我苏起的兄弟,我才不忍心眼睁睁看你们丧命!” “我别的不求!” “只求大家能相信我!” “大家都想家了吧?” 家。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将士们的眼神都变得柔和起来,脸上的戾气缓缓消散。 “我离家三载,家中还有老母亲。” “我儿子和媳妇,都在家等我。” “我虽然父母已经过世,却还有一个弟弟,正是读书的年纪,是书院的学子!” “我还尚未成亲,没有子嗣,我要死了,孙家绝后啊!” 将士们纷纷眼红。 谁不想回家? 谁不想跟亲人们团聚? 可是,高丽人在外面守着,怎么回家? 苏起拍着胸口的铁甲,铿锵作响,沉声说道: “你们都是大夏的好儿郎!” “你们不该死在这里!” “我苏起,以项上人头担保!” “我一定会让大家,都安然回到家乡!” 众人的表情一变,眼泪狂涌而出,纷纷跪地:“将军!吾等誓死追随将军!” 他们对苏起的称呼,从国公变成了将军。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 苏起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镇国公。 而是跟普通将士同吃同睡,爱兵如子的将军。 只不过。 他们全都认为,苏起说要带他们回家,是安慰他们。 即便如此。 他们的心中,也是无比感动。 哪怕是生死关头。 苏起心中,不是盘算着自己怎么逃命,而是记挂着将士们。 这时候。 忽然有人大喊:“不好了!国公,高丽人又杀回来了!” 众人的脸色一变。 高丽人也太疯狂了吧! 连一晚上的休息时间,都不给吗? 苏起眉头一皱,来到一处山坡上,居高临下望去。 只见夜色之下,火把如龙,千军万马拱卫着一名铠甲华贵的老将,来到当阳谷前。 “国公,他是高丽军神崔长治!” “这次指挥高丽军的将领,就是他!” 有人认出崔长治的身份,开口道。 苏起嘴角一扬,眼神轻蔑:“军神?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自称军神?” “现在军神这么不值钱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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