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文嘴上说的轻巧。 实际上,他心里面比儿子张鲲鹏还要惶恐不安。 要知道。 狄杰虽然跟白莲教串通,私放朝廷钦犯,确实犯了弥天大罪。 可是,还算不上谋逆。 再加上狄杰刚放走了白莲圣女,就夜入皇宫,主动向皇上投案自首,承认了一切罪行。 正所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怎么说,狄杰也要落得一个从轻发落,至少能保住一条命吧? 皇上将狄杰打入天牢,暂时收监,可能就是在纠结,要不要斩了他! 到了最后。 狄杰还是难逃一死... 落得一个身败名裂,午门斩杀的下场。 万幸的是,皇上似乎还有一丝慈悲之心,并未牵连狄杰的家人。 可自己呢? 自己可是真的跟西蜀王串通,实打实的谋逆犯上! 若是等到东窗事发那天。 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脑袋搬家是小。 肯定要满门抄斩,诛杀九族吧... 张仲文闭上双目,眼前就出现尸山血海的画面,令他心惊肉跳,夜不能寐。 这三天,张仲文度日如年,一直在派人打听狄杰在天牢的情况。 当张仲文得知,狄杰几乎疯了,蓬头垢面,披头散发,不吃饭不睡觉,在天牢里破口大骂,说秦昊是昏君。 张仲文的一颗心,瞬间直坠深渊。 他跟狄杰同朝为官多年,称得上是朋友。 张仲文对狄杰很了解。 狄杰有一个异于常人的地方,就是他有很严重的洁癖。 狄杰不仅嫉恶如仇,对罪恶无法容忍。 对于肮脏也是如此。 哪怕他住在牢房里,也一定要打扫的干干净净,连一根稻草都不剩下。 现在,狄杰却披头散发,蓬头垢面? 张仲文实在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狄杰得知自己的下场之后,精神崩溃,真的疯了... “哎。” 张仲文叹息一声,脸色到了极点。 兔死狐悲。 自己的结局,只怕要比狄杰还要凄惨。 好不容易熬到第三天。 一大早,张仲文就带着儿子,急急忙忙赶到午门。 砍头的时间,是在午时三刻。 平日里,午门阴气森森,血腥味很重,人影也不见几个。 可是今日不同。 听说狄杰要被开刀问斩,百姓们一大早就蜂拥而至,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张仲文夹在一众百姓之中,气都喘不上来。 等了整整一上午。 终于到了午时三刻。 一个身穿囚服,披头散发的男子,被关在囚车里,手上脚上都戴着枷锁,缓缓走了过来。 “狄杰...” “真的是狄杰!” 张仲文看到这男子的相貌,心中不由凉了半截。 虽然此人蓬头垢面,但张仲文还是认出来。 此人确实是狄杰! 皇上真的要斩了他! 囚车围着刑场绕了一圈,最后到了行刑台前。 监斩官不是别人,正是大夏首辅诸葛云。 诸葛云亲自来到狄杰面前,躬身行礼:“狄大人,一路走好!” “云,亲自来送你一程!” 狄杰却没有任何反应,目光呆滞,眼神空洞无物。 他似乎是真的疯了。 诸葛云不再多说,沉声道:“时辰到!斩!” 刽子手磨好了鬼头刀,仰起头灌下一大口酒,噗的一声喷在刀身之上。 咔嚓! 刀光一闪!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无头尸体往前倾倒,倒在血泊之中。 “啊!” 人群中,张仲文忽然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口吐白沫,昏厥了过去。 这一刀,不仅斩断了狄杰的脑袋,也断了张仲文的魂! “父亲...” “父亲您怎么了?” 张鲲鹏大惊失色,连忙命人将张仲文送回家,急急忙忙去请御医。 翌日,朝会。 秦昊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视群臣,没有发现张仲文的身影,诧异道:“咦?尚书令呢?” 孙渺然拱手道:“禀告皇上。张大人昨天去刑场,想要送狄杰一程。” “结果,他被煞气冲撞,昏厥了过去!” “现如今,他依然卧病在床,不能上朝。” 秦昊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冷笑:“真是一条老狐狸!” 张仲文是什么人,秦昊再清楚不过。 以他的心智,就因为看一场行刑,就吓得卧病在床? 鬼才相信! 张仲文这是故意装病,想要逃避! 现如今。 西蜀王秦无极的使者周庭,就住在张仲文府上。 张仲文自以为行事隐蔽,没有人发现。 实在是大错特错! 他这点小动作,岂能瞒得过锦衣卫的眼睛? 就算郭子玉不在京师。 锦衣卫整个系统,依然在正常运作,监视着朝堂大臣,乃至整个大夏京师。 秦昊早就知道,张仲文跟西蜀王沆瀣一气,意图谋反。 可是。 秦昊不动声色,选择按兵不动,只是旁敲侧击,暗中敲打。 原因很简单。 张仲文的背后,是世家豪门,乃是大夏整个士族阶层。 秦昊可以跟除掉李牧一样,以谋逆为名,除掉张仲文。 这不比捏死一只蚂蚁更难! 可是。 死了一个张仲文。 还会有赵仲文,王仲文站出来。 按下葫芦起了瓢。 大夏毕竟是封建王朝,基石就是士族阶级。 士族是杀不光的! 因此,秦昊选择敲打张仲文,让他断绝跟秦无极的关系,以此来剪除秦无极在朝堂内的党羽! 杀。 终究是下策。 当年,秦昊选择杀了李牧,是要用鲜血,来震慑那些宵小之辈! 现如今。 秦昊选择用上策,不动刀兵,也不见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就扼取了最大的利益。 这才是权谋的巅峰! 至于张仲文选择称病,不上朝,来淡出朝堂,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 这是很聪明的选择! 而且,这一切都在秦昊的预料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秦昊会选择张仲文,以及他背后的张阀,统率天下门阀。 因为,张仲文够聪明,也够胆小! 秦昊微微一笑,吩咐道:“静公公,去库房里,取十支高丽进贡的百年人参,给张仲文送去!” “希望他能早日康复,重返朝堂!” 闻言,群臣跪地,齐声道:“皇上隆恩!臣替张大人,谢过皇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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