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都是我马甲_第 122 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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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斐白手中又捻了一支毛笔,姿态随意地挟在指间,掀眸看着她的眼神深浅莫测。直看得苏小昭心里一凛,就怕世子大人一时失手,把毛笔往她脑门上扔。
  少顷,他才闲闲开口:“下个月,四海异邦来朝盛宴结束后,苏建钢,你随我去北番边境一趟。”
  “还请世子三思啊!”苏小昭霍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座上男子,“世子你瞧,草民这身子骨,拎不起刀剑也上不得战场。”
  她拍了拍勾起的手臂,展示自己不堪一击的弱鸡状。
  晋斐白只轻轻动了动眉梢,一副此事已决、无须商议的模样。
  “世子,使不得啊!”见他不为所动,苏小昭急急上前一步说,“您若让草民上战场,就好比将一只肉包子丢进饥肠辘辘的恶狗圈,将一个黄花闺女扔到邦儿硬的登徒子窝。这还不如直接杀了草民。”
  她这比喻倒是生动。
  “杀了你?你以为本世子没想过吗?”晋斐白懒懒地向后靠去,状若不经意地,将手中名贵的紫毫笔一倾,对着她。
  威胁,裸的威胁!
  苏小昭后脖子一凉,也不敢嚷嚷了。
  “你可知,何为人心有所叵测,故知微者宜善藏之?”材质上乘的紫毫笔,在他手里轻巧绕着,仿佛随时会从指间飞出。
  “草、草民驽钝。”苏小昭紧张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随之绕着。
  “驽钝?依本世子看,倒不见得。众侍卫与你称兄道弟,连方都尉之子方筑铁,也夸口说你有知微见著,明察政事之能。”
  他凝视着她,含笑的低沉磁音里,似有一种捉摸不定的危险。
  从初次相见于兵斗馆,少年就是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将直冲他而来的企图摆得明明白白。
  他并不讨厌这种阳谋。
  所以到后来,从在狰园时和他说起美丑善恶之分,到几次制造风波来见他,表达出她于战争之道的思辨……凡凡种种,他知她是有心靠近自己,想与他交好,他亦不觉得过分,甚至有几分欣赏之心。
  但若是,她有心藏拙、不愿为他所用而另有图谋……
  晋斐白轻掠起的眸光转冷,那她展露出的对狰园众兽的喜爱,她一次次与他的相谈,还有费尽心思刻意讨得银狻的欢心,这一切,是否都是她的用心设计,她的假意为之?
  但愿她不是,也最好她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空气像是一霎冷凝,苏小昭眨了眨眼,心下不由暗唾多嘴的方筑铁一句:就他还敢说世子身边的子晟嘴碎,她看他分明也是不遑多让。
  “其实筑铁兄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所以世子您看,草民顶破天也就是个谋士门客,胆子又小的很,可万万当不得武士来使。”所以劳世子擦清双眼,别给她沙场乱点兵呀!
  晋斐白却凉笑了一声,看定她说:“你既非驽钝之辈,却敢多番揣摩本世子心思,我看你倒是胆子挺肥。”
  苏小昭缩了缩脖子,只好赧然地挠一下额头,承认下来:“世子不是也没砍草民的脑袋吗?”
  见晋斐白眯眸看她,苏小昭微一思忖,便向他说起毛遂自荐的典故……
  “草民就如这则轶事中的毛遂,想着世子门客众多,人才云集,若是不大胆行事,草民这一枚不起眼的锥子,恐怕就难以入世子囊中,显出尖梢了。”她解释道。
  “你就不怕本世子真杀了你?”他唇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草民在来之前,曾听民间传言,说世子门下网罗了诸多鸡鸣狗……咳咳,是身怀奇技之能人,想必世子胸怀广纳,非庸碌之辈可比。”
  苏小昭适时地一番吹捧,说:“当时草民就想,世子定是一个将大局至于自身情绪之上、能宽宥手下粗鄙与过失的好主子,正适合草民前来投靠,怎会是器量狭小、容不得手下无意冒犯之人呢?”
  这一顶天花乱坠的高帽,还就按在世子头上了,这下该不好意思砍她脑袋了吧?
  晋斐白轻红的唇微一弯,似笑非笑端倪着她:“少与本世子插科打诨。我看你,倒是适合去当一个说客。”
  当什么都好,别把她丢战场就谢天谢地了。
  见气氛似有缓和,苏小昭一口气还未待松下,座上的锦袍男子,却蓦地将唇畔笑意一收,一双细长的眸子静静看着她,昭示皇族的高贵气韵。
  他语气极淡,而又极凛冽:“可是,本世子还确实是一个器量狭小、容不得手下无意冒犯的人。”
  欸?!欸欸欸?!
  苏小昭刚露出到一半的笑容霎时僵在了脸上。
  “本世子并不曾有欲杀则爱才,欲置则不堪的良善,鸡肋若食之无味,便当弃之,毁之。”
  他眼如点漆,眸色深深地看着怔立的她,声音沈冷而寡绝:“无论如何,你都须随我同往北番。你现在是钝刀也无妨,本世子会慢慢将你,打磨炼造为利刃。可若你最后仍不堪重用,本世子便不会是,嚼蜡之人。”
  等等,她至多只算夺他爱宠,还是未遂的那种。她既没有欺骗他感情,也没有杀其父母、淫其妻儿吧?
  他对她是什么深仇大恨?!
  何况丢她进战场,算什么打磨,分明是以公济私的磋磨吧?
  在苏小昭震惊的神色中,晋斐白撩唇道:“你可知,近卫营那些和你称兄道弟的人,有的和你年纪差不多。”
  “你是未经战场的少年郎,心怀天真尚可理解。可当你看着熟悉之人一个接一个,也许他们昨天还与你笑闹,第二天就惨死在敌人刀下,那时就不知道,你是否还能说出你们争你们的,我活我的这种置身事外的话。”
  他淡淡收回目光,将手中的毛笔一霎掷入竹筒。
  “哒”的一声响动,也惊得苏小昭精神一醒。
  她眸光收紧,望着男子脸上看不出深浅的平静,缓缓开口道:“世子,你高看草民了。”
  原来他是介怀她身上这一点吗?
  见晋斐白看过来,她以凝重的神色说:“实不相瞒,草民向来是美色当前,道义让路的浅薄之辈。用林教头的话来说,我苏建钢就是交兄弟如选衣服,若遇着了美人,这衣服是想脱就脱的。”
  她可不是古代重仁义道德的士大夫,不吃他这一招“石崇斩美人劝酒”。biqubao.com
  “石头再怎么打磨锻造,也变不成美玉,草民实在不敢有负世子厚望。可若世子欲一试,草民自当从善如流,谨遵世子之命。”她神色恭敬地行了一礼。
  晋斐白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看着她脸上容色半晌。然后,他眼里也浮出浅浅的玩味:“你明白便是。”
  她从善如流个屁!
  苏小昭一回到柳枝巷,就七手八脚地开始卷包袱。
  她只是想浑水摸鱼赚他一份俸禄,顺带撸几把他家的狼,他却是想要她小命,竖子绝不可与谋!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苏小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将箱柜里、床底处、房梁上的银钱都收了起来,牢牢实实地捆在了腰间以她当初痛失八十七两六钱、以致倾家荡产的惨痛经验,她再也不会将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了。
  她拍了拍腰间缠得满当当的银钱,坐在了小床上,开始等影二和影六入夜后来接应她。
  夜凉如水,秋风阵阵。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直至月至中天,她还是没等来自家影卫们。
  呔!她就知道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乌鸦嘴灵验。
  苏小昭霍地站起了身,推开木窗,抬头望着皎洁月色,深呼吸一口凉凉的夜风
  看来她这儿附近,已经被晋斐白的人盯上了。
  她真是,悔不该贪图那些未及收回的赊账,与银狻大人一时的温柔乡。
  既然影二和影六没有出现,那就代表……
  甲计划宣告失败!
  看来还是只能启动,她之前与影卫们定下的乙计划了。
  苏小昭长呼一口气,合起窗,走回床上,将身上辛辛苦苦绑好的银钱解下,然后,倒头就睡。
  ……
  一夜无梦。
  直至她次日醒来,以一种忧伤沧桑又眷恋的眼神,静静注视着眼前带不走的银钱……
  她小心翼翼地,将银钱重新藏回箱柜里、床底处、房梁上。然后翻出一套女装,和一张苏度娘的面具。
  她将女装掩在门客服下,面具也戴在苏建钢的面具下,对着铜镜仔细地掩去痕迹。
  这才推开门,往世子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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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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