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都是我马甲_第 110 章 第一百一十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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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昭略一思忖,想起是上次影卫部被剿后,她为了给晋斐白制造些麻烦与牵制,曾经提醒雍和璧关于睿亲世子的事,不妨多放眼北番的情况。
  她心下默了默,看来是因为她这一次无意的相助,才重获了雍和璧的信任。
  “我之前只疑心,北番二王子夺权未免太过顺利,后来细查之下,发现其中竟不缺晋斐白的手笔。”雍和璧眉心轻蹙,忧色不定,“他人或许会疑心,但雍某却不信,晋世子会是勾结北方蛮族为祸中原之人。他虽日常行事怪异跋扈,但南宛江山姓晋,他也曾镇守边疆多年,这其中必有蹊跷。”
  苏小昭有些讶异地看他,看来雍和璧和晋斐白虽是死对头,却仿佛又有一丝惺惺相惜之感?
  “虽不知他真实用意,不过后来,从那位协助北番二王子的异人身上,我倒是查到了一些可疑的线索。”
  “可是晋斐白的手下,柒瞳?”苏小昭问。
  “正是那位异人。”雍和璧正色道,“他曾经是晋斐白母妃带来的人,睿亲王妃据说出身苗疆,来历也颇有些神秘。我派人查探时,发现那名为柒瞳的异人,对蛮族当地语言似乎十分熟练。”
  “他在北番时不曾露面,所以也无人知其容貌与来历。我便让人拿着他的画像,去问当地一名老者……”雍和璧顿了下,缓声说,“那名老者说,多年前曾见过此人,跟随着一名戴面纱的女子来北番。而那女子曾与北番大王草原共驰马,举止甚是亲密。”
  苏小昭一愣,不由忖道:“难道那名蒙面纱的女子是睿亲王妃?”
  “虽不确定,但不排除这个可能。”雍和璧道。
  苏小昭抚掌,大胆猜测:“和璧兄是怀疑,晋世子是北番大王的种?”
  “咳。”雍和璧闻言轻咳了一声,谷歌说起话来,还是那般百无禁忌,他微赧否定道:“倒不至于此,世子与睿亲王长相颇有几分相似,旁人都看得出来。”
  “我怀疑的是,北番二王子有可能也是睿亲王妃所出。有人眼见那女子,曾与北番二王子往来颇多,而北番二王子名义上的母妃,更是疑点重重,容不得人不多想……但这也只是猜测。”雍和璧说。
  苏小昭哑然一阵,不由思绪跑偏:啧,若是真的,睿亲王妃真乃是时间管理达人,还能南宛北番两地齐开花……
  见她神情,雍和璧脸色有些微的怪异,显然也与她所想差不多。
  不对,重点应该是,晋斐白与北番二王子有可能是同母异父的兄弟?苏小昭终于思绪跑回正轨。
  “是真是假,眼下或许只有那位柒瞳才知道,和璧兄是打算从他身上下手,找出晋斐白通敌的证据吧?”苏小昭问道。
  “没错。”雍和璧沉声道,“那人回京后便躲了起来,我欲派人追踪他,又困于晋斐白的多番阻挠。”
  “但是途中,我发现似乎还有另外两股神秘的势力,也在暗中追寻他。”雍和璧说。
  苏小昭不说话,其中一股是她家影卫部没错了,不过还有一股势力是谁?
  “而其中的一方势力,更是对那异人不杀不休,从北番一直追至京中。”雍和璧蹙了下眉,“那方势力似是连晋斐白也觉得棘手,所以才不让那异人再露面。”
  这么强悍的,肯定不是她家弱小无助又可爱的影卫部。苏小昭如此想道。
  看着雍和璧沉思的模样,苏小昭不由内心暗暗叫嚣:打起来打起来,都给她打起来!
  不管是雍家,世子,或是那会搜魂异术的危险人物,少一个关注她,她苏姑娘的小命就安全一分。
  但她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稳重,作为谷歌,她只能劝和,便浅浅一勾唇,对雍和璧道:“事缓则圆,既有其他势力出手,和璧兄不妨作壁上观,等他方唱罢再登场不迟。”
  雍和璧亦回以笑意:“谷歌与我不谋而合。”
  谈笑间,两人已到了文萃楼。
  “谷歌先生,雍公子。”
  文翠楼阁内,见二人过来,杨大学士忙起了身揖手,然后望着她喜形于色道:“看来雍公子出马,还是比老夫这老脸管用许多呀。”
  杨大学士虽是开玩笑,苏小昭却郑重揖手,容色端严道:“杨大学士折煞谷歌了,谷歌不过一介布衣,能得杨大学士赏识,乃是晚辈感极涕零之大幸。”
  她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上次文人宴,未能应杨大学士之邀赴宴,谷歌心中已是愧怍万分,又怎敢有不恭之意?”
  听了这一番话,杨大学士望着她的目光更添怜爱。
  文人宴之事,本就是他这个老头子一时鲁莽,他明知这青年无意仕途,更何况太后的心思,人家心里可是明镜般的亮堂,哪敢入宫赴宴呢?
  而明明是他这老头子的鲁莽之举,结果眼下一碰面,这青年便将之悉数揽为己过,一番话简单不刻意又落落大方,说得他本还有些别扭的心思,瞬时熨帖十分。
  耀眼之物,于常人往往会有灼目之感。但眼前这青年,却如星月玉辉,明濯内蕴,平和而广纳。
  这般旷古烁今的才华,难得配上这般通透平和的心性,虽恃才却不傲物,虽超然于世却不目下无尘……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怎教他这老头子不生出平生未有的惜才之心呢?或许说,已经不止是惜才,而是完完全全稀罕他这整个人了。
  雍和璧也微侧目看去,这个人初次在摘星阁出现时,便是被冠以‘人铁合一’、‘牛粪名士’之贬称,虽不真实,但其行事随性狂妄也可见一斑。甚至最后那次相见,他更是自嘲自己身处黑暗,并非纤尘不染、明净污垢之人。
  可是,他却分明拥有极其细腻与润和的心思,是以对杨大学士随口一句玩笑之话,亦能如细雨润风般,将杨大学士自己都不一定察觉到的别扭心思,抚平得熨帖。
  在他身上,雍和璧看到过太多的复杂人性,却又奇妙地糅合出一种和谐。仿佛他本就该如此,复杂而纯粹。
  “谷歌先生,老夫此次邀你前来,实是有一事须得征求你的同意。”杨大学士小心又谨慎地从怀中,取出一份纸卷。
  “请谷歌先生先过目。”
  见杨大学士如此郑重其事,苏小昭也敛了眉眼,双手接过展开。
  油灯的火苗时而噼啪跃动,明暗交替。
  火光下,苏小昭抬起脸,眼神深纳:“这是,上一回我们四人在摘星阁的辩论?”
  “正是。”杨大学士垂下眼睑,看落她手上的纸,说:“老夫回去之后,日夜揣思那日辩论之辞,未经谷歌先生同意,实在忍不住将其如实记录下来,名之《论衡·正欲》。”
  杨大学士已经年迈,但以往稍显浑浊的目珠,此刻却似有隐光熠熠,他望着那纸卷长吁:“如那日在摘星阁所言,这世道,本就是清官屈指可数,贪官车载斗量,圣明如尧舜之君王亦不世出,谷歌先生说得对,我等又怎可希冀以无恒常之物,维系恒固之王朝?”
  “正人之贪欲,方可止国之崩离,唯有多权分立而行,方是正欲制衡之道。”
  “其中诸处,为免老夫所记有偏差,故而起草后,也由太后阅之代为梳理。此卷校对修订后,太后与老夫皆深以为,不可让谷歌先生此论题之辩,湮没于一朝一代……””
  杨大学士以缓滞的声音,娓娓而言:“太后说,虽南宛永远没有机会施展此策,更不会让它公诸于世。但南宛,万不可埋没了先生,不可埋没了这一场不该囿于南宛一朝的辩言。因为它既问世,便不再仅属于先生,也不仅属于南宛。千秋万代后,它的存在,会是南宛荣耀的象征,它必会令整个南宛,在历史长河中生辉。”
  “所以,太后欲将此文刻成碑文,百年后入皇陵,封存于后世。”杨大学士目光灼灼望向她,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所以此次老夫邀谷歌先生前来,正是欲让先生署名于此文,流芳后世。”
  “正是如此。”雍和璧也附议道:“此事在下也与太后、杨大学士想法相合。”
  他抬起眼对上她幽微的眸光,说:“我们料想谷歌此名,大抵并非是你真名。不知谷歌,可愿署上真实名姓?”
  房内静默了半晌。
  “署我的真实名姓吗?”在两人的注视下,苏小昭微偏过头,她眉眼低敛,只看着跃动不止的火苗,教人看不清她眼底神色。
  她极低极轻也极快,近乎呢喃地说:“那还不如署亚里士多德孟德斯鸠马克思恩格斯之混搭组合拳者呢。”
  “谷歌在说什么?”听不清一连叠模糊音节的雍和璧,不由微倾身向她问道。
  “我是说,”苏小昭转回了脸,清隽的面容罩在浅亮的光晕中,也浅浅生着光,她唇角笑意清浅:“谷歌认同太后所言,杨大学士既将此篇文记录下来,那它问世后,就不再仅属于谷歌一人,也不仅属于南宛一朝,故而,你们欲封存此文于皇陵,谷歌并无异议。”
  见雍和璧和杨大学士脸色有所松动,她微颔首,敛眸道:“只是,此文就不必署谷歌之名了。”
  “为何?”“谷歌先生何意?”两人俱是讶异看来。
  她不愿沽名钓誉、不愿从仕于这没有她才华施展之地的朝代,二人虽惋惜却亦非不可理解,但现下只是让她署名此文,能藏于皇室皇陵、流芳百世,这是千千万万文人求而不得的事,雍和璧和杨大学士怎么也想不到,她竟会有拒绝之意。m.biqubao.com
  听了两人的问话,苏小昭又弯了弯唇,唇边清浅的笑意,也似带上一缕如淡云、如微月的缥缈之感。
  此刻她深深望着两人,眼眸像是夜幕之上的寥落星子,深黑而浩瀚:“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真实的谷歌,并非是一个多好的人,谷歌只愿做不系之舟,做这渺渺时空中一个无牵无挂的过客,不值得让谁记得。”
  “所以此篇文流传于后世,便已足够。至于谷歌,无足道焉尔。”她平淡说。
  杨大学士望着她,竟一霎凝噎,老来浑浊的眼珠里似有微光涟涟。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他老头子此生何等有幸,熟读书经五十余载,却能于晚年遇上这般圣人心性之人,竟教人一霎间似于梦中被点醒——原来他半生汲汲营营之所求所欲,在这青年的眼中,不过是无尽洪荒时空中的一朝汐潮,不过是大梦初醒的一场枉然。
  杨大学士颤巍巍的目光望定她,像是在望入一场不期而遇的梦境……
  啊,这山羊须望着她的眼光怎生如此肉麻!
  苏小昭忍不住暗暗打了个颤栗,忙低头掩饰地拿起酒杯浅酌。
  ……
  她自顾低头喝酒,没有看见雍和璧亦抬起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又是这种莫名的熟悉感……
  但雍和璧却不知道这熟悉感从何而来,他的面容、举止、眼神、浅笑、甚至说话的神态,分明都是陌生的,然而他望着他时,心底却又涌起难言又熟悉的涟漪,与一种不可捉摸的……悸动。
  这种触动,他对着苏度娘时,曾经有过。
  那是一种带着欣赏、怜惜与好奇的触动,像是他平静多年的心湖,乍然投入一颗石子,浅浅漾开的涟漪。他觉得那女子睿智洒脱,冷然又灵性,会当南宛女子不曾当过的女夫子,会讲许多南宛女子不曾讲过的有趣之言,这样独特的女子,他不由得心生欣赏和期待。
  但此刻的触动,却又似有不同,近乎心悸。
  是一种幽深的,沉默的,如静水深流的悸动。哪怕眼前人此刻一个动作也不做,一句话也不说,仅是他拈杯垂眸间无意的幽微神态,也有一种不囿于性别的、能令人一见而倾心的神韵。
  一个是志向困于尘俗的蒙尘明珠,未待他亲手拭去让其绽放光华,便悄然离去。
  一个是全无顾忌、皎皎流辉之月,不须他人匡扶或点缀,便肆意照亮满天星如雨。
  就像是他凝望半生之月,忽化形于眼前,而其却只是缓步路过,无知亦无觉,不曾看你、看万物一眼,却令他一瞬而生有莫名的伤感,只一眼看入,便如踏入必然的归途。所谓无端生漪,风华蕴藉,不过如此。
  雍和璧蓦地收回了目光,连同着,也收回了那一霎间的伤感、触动、心悸,只余心下不置信的自责与愧然——
  他怎会、又怎能生出这样的心思?!
  他自以为,从对苏度娘心生涟漪那一刻起,此生纵然不求得到,也会将那冷然灵性的女子,永存在心下一角,再不映入其他女子的身影。
  他不该是这般轻易移情之人,更不该、更不该是谷歌,是一名与他一样的男子!
  雍和璧满心愧疚与惊意乍起,再不敢看对面人一眼。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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