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都是我马甲_第 85 章 第八十五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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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天下士子,都如谷歌先生一般豁达,那朝野便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宁夫人说,“如此,或许男人就不必局限于世人眼中男人该做之事,女人也不必局限于世人眼中女人该做之事。”
  “谷歌先生,你说会不会有那样的一天?”
  “我不知道,或许有吧。”
  目光落在前方,她拄着拐杖走着:“人人都困在世道的牢笼里,总有些人,会想方设法想要走出来。”
  街道两边,花灯通明,两人行走在路中央。
  身处闹市,又似有悠远的安静,偶尔听得两人走路时,踏碎落叶的沙沙声。
  听着那沙沙的声响,宁夫人也不由放慢了步伐,与她同行,“谷歌先生当真这么想?”
  “如我前日辩论时所说,历史会螺旋式上升,一切的谬误与偏见,总会慢慢被纠正。”她拄着拐杖,便走得比常人慢一些,语速也似放慢,“何况,如今南宛试行女子入官学之法,虽只限于官眷,但也是前进一小步了,不是吗?”
  “先生澹泊高风,但太后此举,未必如先生所想的无私。”宁夫人叹声道。
  苏小昭转头笑道:“那又如何呢?夫人又忘记我前日所言了。”
  宁夫人微顿,而后也笑:“是啊,先生的理想,可是要举天下人之贪欲而立国。”
  见被揶揄了,苏小昭亦是一笑。
  叫卖声、喧闹声不绝。
  并不长的街道,似乎像走上宫廷回廊千百转那么久。
  宁夫人笑意渐敛,轻声说:“那么先生以为,太后执政以来,功过孰多?”
  苏小昭摇头道:“我不敢妄言。太后的是非功过,只能交由后世人来说。”
  她有与之对立的立场,看到的东西,也与人不尽相同。她看不到她没看到的部分,若自以为是地评价,难免有失偏颇。
  “先生既不肯论功过,那便论心,对于太后把持政权之事,先生是认可还是不认可?”
  面前人失笑:“我认不认可,也不重要吧。”
  “若我说重要呢?”宁夫人忽然道,她看定她,飞凤般的眼睛似乎泛出一丝掠夺意味的光。
  苏小昭窒了窒,拧起眉,像是思索着答案。
  然后她说:“若是太后未曾选择这条路,我不会认可。”
  “为何?”宁夫人追问。
  “她毕竟是女子。”见宁夫人微蹙眉,她接着说,“她若选择这条路,注定要走过数不尽的唾骂,才能做别人堂堂正正能做的事。这条路,对于这世道的女子而言,太过艰辛。”
  “但太后已经不是女人了。”宁夫人说。
  “她嫁给先帝十一年,先帝驾崩后,垂帘听政七年。”
  喧闹声似远去,唯余街道的花灯,如月之明,又如月之冷。
  灯光下她眼光深湛:“从十七岁入宫,到如今二十八,她放弃了作为女人的一切,选择了权力。后来七年里,在别的女人对着镜子梳洗打扮时,她在批阅奏章,日无停晷,在别的女人于宅门里相夫教子时,她在御殿听政,平衡朝权。她把这些年华都交与了南宛,这些事,哪一件是女子该做的呢?”
  苏小昭久久不语。
  “所以我才说,若是太后未曾选择这条路,我不会认可,但她既已选择了,谷歌心中自是钦佩的,认可的。”这一刻,苏小昭不带私心地回答道。
  街道已走至尽头。
  苏小昭停下脚步,转过头,对上宁夫人似是有光亮,又似乎没有的目光。
  “谷歌也相信,像太后这样壮志不让男儿的人,想必不会沉迷在一个小女子的情怀中,而失了一国之母的威仪。”
  宁夫人突然笑了。
  她早就觉得,在四人同席辩论时,他或许便看出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不去说破罢了,是以,她言行间也没有刻意隐瞒,与他自然而然地相处。
  她确实对他很欣赏,也生出一丝掠夺的占有欲,只是不料,眼下被他用这样暗示的方式婉拒。
  宁夫人收回了目光,对他的话也不作答,笑而不语。
  两人俱心有默契,互不道破。
  在街道尽头辞别,各自离去后,苏小昭拐过转角,便不由擦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好险!她险些失身了。
  “小姐,总算找到你了。”
  只见一人策马而来,停在她跟前,头戴黑帷帽。
  “先前在街道上就看见你了,只是见你与一位女子同行,才一直没上前。”来人下了马,埋怨道。
  “小影儿,你怎么来了?”见左右无人,苏小昭心虚道。
  虽然隔着帷帽,苏小昭还是能感受到自家影卫幽怨至极的目光,“小姐,你还好意思问我,昨晚还说了……”
  见势不好,苏小昭忙举起手中的花灯,十分恳切道:“我回来时,看见别人在江边放河灯,很好看,便想着去买两盏莲花灯,带回来给你们,这才晚了。”
  影六一如意料的好哄,闻言他语音便上扬了起来:“真的?”
  接过两盏莲花灯,影六凑近看了好一会,似乎很是欢喜。
  但突然,影六又奇怪道:“我们四个人,小姐才买了两盏灯,这该怎么分?”
  呔!真乃败家影卫!
  苏小昭恨铁不成钢地说:“一盏给你,另一盏先拿去给影二,说是我送的,他肯定不要。至于影一,他最近鬼鬼祟祟地老是找不到人,料想也送不出去。最后拿去送给影五,岂不是各自美满了?”
  小姐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影六被绕得一懵,随后就听得苏小昭说:“好了,别想了。此处人杂,不宜久留,先回去吧。”
  算了,不想了,反正他是有一盏的。
  影六乐滋滋地收起灯,抱小姐上了马,便也骑了上去。
  “小姐,你也戴上帷帽吧。”影六倒也谨慎,从马身旁取出另一个帷帽递给她。
  见她戴上,影六一夹马腹就策马驰去。
  快马疾驰过大街小巷,风吹得帷帽猎飞。
  忽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等等,小影儿。”苏小昭忽然出声道。
  “怎么了?”影六勒马。
  苏小昭再瞟了几眼,确认没认错人后,便弯唇笑了笑:看来她今日与这家子真是有缘分。
  “你下马,在前方街角等我过去。”
  苏姑娘用没受伤的腿一蹬后面的影六,在影六无可奈何地下去后,便牵起马绳,悠悠地骑马晃过去。
  “姑娘,好久不见。”苏小昭将声音压得沉而慵懒,拖长了语调说着。
  马上的男子半俯下身,黑色帷帽遮住了容貌,声音却恍若熟悉。
  雍隋珠一愣,随即想起来:“是、是你?”
  方才她不小心被人流冲散,与丫鬟走失了,便在原地等候。
  不料竟遇上了那晚的登徒浪子。
  身处闹市中,雍隋珠当然不会如上次那样惊慌失措,何况这人上次也没有伤她,于是她退后一步,皱起眉,正欲呵斥,马上的男子却倾身,向她递来了一盏莲花灯。
  “这是给姑娘的赔礼。”
  面前人如是说着,见她不接,便一直耐心地举着。
  然后,他维持着倾身送灯的动作,低低地,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道:“之前被仇家追杀,受了些伤,以致不能赴与姑娘的三日之约,我很抱歉。”
  雍隋珠闻言微怔,轻红的双唇翕动了一下,又抿起:“什么三日之约,我怎不曾记得?”她冷冷撇开了眼。
  面前人却笑了一声。
  “姑娘赴约与否,是姑娘的选择,无论怎样我都尊重。但不赴美人之约,便是我苏留香的罪过了。”
  “若有机会,而我也未折于仇家之手,我一定向姑娘赔罪。”
  灰衣男子直起身,望向前方急急地跑过来、正唤着雍隋珠的丫鬟,轻笑了一声,打马而去。
  “这是你小姐的花灯,拿着。”
  突然手上被塞了一盏灯的丫鬟,讶然张了张嘴,连马上的人都未看清,只见得袍角在风中一掠,那人便消失在人群中了。
  ……
  见不得苏小昭拙劣的马技,不等马儿停下,影六便小跑几步,跃身而上,执过了缰绳。
  然后,深巷里突然传来了一人的咋呼
  “咦?怎么少了一盏灯?!”
  “哎呀,十文钱就十文钱,我再买一盏给你便是。”
  再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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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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