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都是我马甲_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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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昭定眸看了他一阵,忽地“嘁”地一声捂住耳朵,扭头走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走出去几步,停下,又重重踱步回来,苏小昭鼓气瞪着面前不为所动的影一。
  “你们好烦呀,影二是,你也是。对于不在意的东西,我没有什么乐于助人的高尚情操的你们不知道吗?”她小茶壶腰一叉,一手指向影六,“有本事你们就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告诉我,乖乖听你们的安排,否则每过一炷香,就剁掉小影儿一根手指头……不,就捅小影儿身上一刀,那样或许我就会听话了呀。”
  “小姐……”
  影六忽地抬起头,像是感动地看着她:“小姐,真、真的吗?原来你对我这么好。”
  影一:“……”
  苏小昭:“……”来道雷劈死这个笨蛋影卫吧!
  “我是举个例子,不是说你。”她一把推开影六的脑袋,对沉默的影一说:“总之,我必须谴责你们的乏味,你们是社祭的牛羊吗?非得用自我牺牲这种贫乏的情感,来换取我不存在的感激或者同等的付出?就算你们要达到什么目的,别的手段也可以的吧。”
  影一依然平淡答:“没有任何人要小姐为影卫部付出什么,包括我。”
  “啧,死脑筋,随你吧。”苏小昭鼓了鼓腮帮,想想还是怄气,握拳撞了一下他胸膛才算数,下一瞬却“哎哟”一声,委屈地吃痛走开,“真是跟你的人一样硬邦邦。”
  “啊,小姐!你的手痛不痛?”影六担忧跑过去。
  看着走远的委屈地吹着拳头的少女,影一手微动了动,而后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胸膛前不说话。
  平静的京城里,这几日因为一篇广为传唱的坊间歌谣而炸开了锅。
  事情的起因,是当日睿亲世子放言,要邀请已入了雍家门下的苏吹雪进府,言中之意俨然是欲拉拢她为自己的人。京中之人一时也看起了好戏,只等看那歌姬如何应对。
  但凡稍微有点儿节气的人,都不会如此背主投敌,只怕那位刚刚名声鹤起、甚至传闻可能出自玄溟门的苏吹雪,会是慷慨陈词断言拒绝吧?
  正当京中人如此想时,竟然听闻苏吹雪答应了三日后赴世子府,为睿亲世子鼓乐。
  这消息一出,京中许多曾追捧过“苏半曲”,甚至出于仰慕为她作过诗词的文人,纷纷愤而撕书……
  他们原以为她是一个深明大义的女子,原来也不过如此。
  只当那苏吹雪如同寻常女子那般,莫不是恋慕于睿亲世子,竟不顾名声被毁,仍要背叛旧主,甘愿为与雍家对立的世子效力?
  然而,还没等舆论四起,只隔了半日,作为舆论主角的苏吹雪,便带着她教导的十余名歌姬,在京中最为有名的歌坊中,一同合奏了一曲讨睿亲世子赋序。
  “哀乎南宛,淆之一斗泥。”
  “沐猴食禄,颜之何厚矣……”
  一篇洋洋洒洒的,糅合了现实主义和反现实主义、浪漫主义以及自由主义的集大成国骂体骈文,一夕之间,便迅速风靡了上至京城文人贵胄的圈子,下至三教九流的街巷之间。
  全篇唱词从睿亲世子的父亲晋国公,当年远征边疆,强夺了南疆的一名美貌女子纳为侧室起篇,然后到该女子来历邪僻,嫉害宗室,为儿子夺得权位等的众人皆有耳闻,却不敢公然说起的王室秘事。
  接下来,词曲便一直唱到睿亲世子成人后,终日与禽兽为伍,豺狼成性,兼好男风,无仪无德。结尾是一通感慨,竖子乃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
  通篇唱词词彩华艳,无一个难入耳的脏字,但总结下来,大意就是汝父贼也,汝母婢也,竖子沐猴而冠实乃禽兽也,鸟!
  此歌一出,便绝倒京中一大片文人骚客。
  早上刚撕了诗书,暗骂自己有目无珠错看了人的读书人,赶紧又翻出碎纸,铺开压住,重新工整誊抄了一遍,接着洋洋洒洒写一大堆赞颂吹雪姑娘不畏权贵,痛斥王侯的溢美之词。
  然而,舆论风向虽然变了,但京中人对于吹雪姑娘答应入世子府后,却又作词曲嘲讽睿亲世子的举动大为不解。
  她这一曲,无疑是把睿亲世子给往死里得罪了!
  再怎么想,她都绝无可能再入世子的门下,既然如此,她为什么又要答应赴约呢?
  思来想去,众人都觉得或许是吹雪姑娘认为,世子的举动辱及了她的主子,这才慨然赴约,打算痛骂世子一顿?
  那睿亲世子又会作出什么反应?
  种种猜测众说纷坛。
  于是这日,当苏吹雪抱着琵琶,乘辇去世子府时,路上便跟了一大群闻声而来的支持者和围观百姓毕竟她作为一名门客,能为了自己的主子而敢冒大不韪,出言讽刺高位者,是极受文人追崇的行为。
  所以这一路沸沸扬扬的,好不热闹。
  到了后,府内的下奴一打开门,看见这阵仗,脸便黑了一半,忙让人去禀告世子。
  ……
  苏小昭在车内慢慢打了个哈欠。
  “这个重视士人的世道,果然很不错。”隔着窗帘,她托着腮,用只有窗外的影一才能听到的声音如此说道。“哪怕你指着一个上位者的鼻子破口大骂,只要用文绉绉的辞藻稍加包装,对方就拿你没辙,就算他心里骂爹骂娘,也还得恭恭敬敬听你说……喏,比如现在。”
  她步下车辇,低蹙着眉,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望向正在一群人簇拥下走出的、脸上挂着得体淡笑的男子。
  “民女苏吹雪,见过世子。”她缓缓屈膝一礼,“劳世子大驾,吹雪不胜惶恐。”
  人群一时屏息。
  浅银红锦袍深黑大氅的男子,立在她面前,望着她盈盈行礼时乌黑的发顶,神情温和,一双细长明媚的眸子却幽冷入骨。
  半晌,苏小昭才听到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吹雪姑娘无须多礼。”
  她抬起头,见男子勾唇笑起,唇色潋滟如春水,他上前一步倾过身,轻轻扶住她手臂:“姑娘才趣高雅,至诚高节,是京中闻名的有才之人。先前派人遍寻姑娘无果,未能亲自登门送请帖,是本世子怠慢在先。”
  意思是他并非故意落她面子,也不是不尊重她主子,只是寻不着她,才放出话来要邀她入府?
  苏小昭挑了下眉,不置可否,跟随他进了府。
  睿亲世子亲自相扶,已经是无上尊荣了。围观的众人看到这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毫无想象中火花四溅的一幕也讶异不已,世子果真如此好涵养,一点儿也不恼怒?
  大门缓缓合上。
  离了众人的视线后,晋斐白却依然没放手。
  男子唇边泛着料峭的笑意,手上仍然保持着搀扶的姿势,“先礼后兵,苏吹雪,你认为如何……”
  他话音未尽,苏小昭已经立马扯长脖子喊道:“阿影!”
  几乎是同一瞬间,身后卸下武器的影一身形一动,瞬息而至,他一手拉住苏小昭,另一手指尖疾击向那扣住她手腕的、已由搀扶变为紧扣动作的手。
  晋斐白左手一扬,衣袖翻飞落下间,两人已然过了十数招。
  “嗖嗖嗖”近卫营的士兵们当即拔刀要上前。
  “退下!”“阿影!”
  晋斐白和苏小昭同时开口。
  见众人动作停下,她身边的护卫也隐忍地收回手,晋斐白才挑了挑眉,打量着帷帽后的影一:“你的护卫,看来不简单。”
  “世子过奖了。”夸她家影卫就是在夸她!
  晋斐白移回目光,跟她的对上。
  苏小昭瞥了眼自己的右手上面留了浅浅的青痕。刚才他果真没留一点情,若不是她早有防备,她的手此时怕是要断了的。
  “哎哟痛!”她夸张地皱起脸,“世子下手可轻点,否则以后您名垂青史的优秀门客,在记载上就是一个独臂女子了,多不好听,多损世子您的威风,是不是?”
  “哦?”晋斐白握着她的手臂抬起,在影一警惕的目光下,指腹亲昵地,轻轻摩挲过她手腕内侧,笑意懒洋洋的,“沐猴食禄,颜之何厚……,这就是你说的,意欲相助于我?”
  “世子不信我在先,吹雪不得已为之罢了。不过,若是吹雪真打算与世子为敌,现在便不会站在这里。”
  “呵,好一个不得已为之,好一首讨睿亲世子赋序。”晋斐白唇边笑意愈深,眼神也愈幽冷,“你说不欲与我为敌,那么倒是说说,你意欲何为?”
  “我来送世子一场好名声,使天下贤士尽趋之的好名声。”
  “哦?怎么说?”
  “很简单。”苏小昭眉飞色舞地说道:“接下来在世子府里,我负责骂你,欺你,恶你,陷你不义;你负责忍我,让我,敬我,以德报我。如此,大事可成矣!”
  面巾精小剧场一
  影六感动抬头:“小姐,真、真的吗?原来你对我这么好。”
  苏小昭:“……”来道雷劈死这个笨蛋影卫吧!
  主人影一:“……”
  它看见主人幽幽望着影六,然后,它听见主人的心声:
  不如,下次让影二架刀在他身上试试?
  面巾精小剧场二
  她握拳撞了下主人的胸膛。
  “哎哟!”她扁嘴,委屈走开,“呜,真是跟你的人一样硬邦邦。”
  它看见主人的手一霎微动,像是想抬起握住,问少女痛不痛……
  “啊,小姐!你的手痛不痛?”
  主人顿住,手放下,垂眸不说话
  算了,有影六了。它听见主人如是想。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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