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还是那个乡下,烟尘四起的马路,骡马甩着尾巴,打着响鼻拉着马车在路上慢悠悠地走,两边的黄杨挺立入云霄,是乡下唯一整齐靓丽的景色。 看到这些景色,林美慧心间就不免生出些许感慨,小时候,巴望着去外面读书,每次看到这黄杨就要仰望一番,立志也做像这种树一样的人,努力向上,绝对不旁逸斜出。 现在她真的梦想成真了,这树好像真的成了她的引路人一样,此时的宋逸心情也极为复杂,他专注开车,一声不响,只有林美慧明白他此时也在回忆过往。 “宋逸,也不知道杨姨她现在怎么样了,这么多年,我们应该早点回来看看的……” “也别担心,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了,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爸妈,奶奶看到我带着媳妇回来,那该有多高兴。” 林美慧一怔,心里猛得一酸,“是该去给他们上个坟,烧个纸钱,这么多年我们应该回来看看的,不过,那时候我住在你们家里,你又买家具,又买陶罐的,如果爸妈奶奶在天有灵,肯定知道你已经成家立业了……” 说起买陶罐的事情,宋逸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就是林美慧包着花头巾在院子里做果脯的情形,虽然很多的事情不连贯了,但这件事情他却还有印象。 “你做的果脯很好吃,那时候我其实偷偷给我爸妈奶奶都带过……我跟他们说,这是我媳妇做的果脯,让他们都尝尝的……他们应该收到了。” “你想起来了?” 林美慧心间一喜,看向宋逸,宋逸笑了笑,“很多都是片段,但不妨碍我记得你,记得你做得果脯的味道,美慧,这次你能陪我回来真的很感谢你,心里很幸福。” “我们是夫妻,你没有听过夫唱妇随吗?” 林美慧这时候也想宠着他,以前很多的事情都是他宠着她,现在轮到她来保护他了,两人正说话,突然看到不远处田间地头有一个老妇坐在地头哭,看样子很像杨姨。 在杨姨的另一边,有两个年轻力壮的扛着锄头在锄地,看起来两边的气氛不太对,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林美慧拍了拍宋逸,“宋逸,快去那边看看,像是杨姨……” 今天一早,杨九月本来正想着锄地,结果来地里一看,不知道是谁把她家地里禾苗地里踩了一圈,禾苗全被踩折了,而且里面那脚印似乎有意在硬踩,那一行禾苗没有一颗幸免余难。 平时杨九月为人低调,再加上男人残疾,根本不可能在村里与人有过节,她又仔细看了几眼,这才发现那一行紧挨着村里一个叫李天柱的地。 两人的地隔了一条堰,但明显她家这头的禾苗长势好过那头的,庄稼长大了总是互相影响,谁家地里的庄稼大,不免就会挡着另一家庄稼的光,而且也会吸取养分。 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可是大家都是遵守道德,谁也不会伤害邻里之间的感情做这种缺德事情,杨九月判断李天柱有可能这么做,因为他总是想方设法占她们家地的便宜。 看到李天柱也锄地,杨九月就过去问了几句,没想到几句话两人就吵起来了,人家父子两个都是男人,杨九红一个女人怎么能吵得过,不仅没有吵过,而且那对父子光天化日之下又进地里踩了几脚,说是让杨九月核对脚印对不对。 这把杨九月气得坐在地头哭起来,正在不知道向谁说理的时候,忽然看到路边停了一辆漂亮的小轿车,还有两个人下车往这边走来,杨九月抹了脸上的泪,怕是谁家的亲戚过来,她也不想让人看笑话。 杨九月感觉人近了,故意低下头掩饰脸上的泪痕,不料二人站到她面前不走了,杨九月缓缓抬起头,看到宋逸和林美慧那一刹那,顺间呆住了。 “宋逸,是你吗?” 宋逸点点头,伸手去扶杨九月,“杨姨,你怎么坐在这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杨九月回头看了一眼李天柱父子,摇头,“没什么,就是邻里之间的小矛盾,走,回家去,杨姨给你们包饺子吃,你小时候最爱吃茴香饺子了,杨姨地里种了茴香,新鲜的。” 杨九月还是像往常一样淳朴,看到宋逸和林美慧穿着高档,还开着车,可是在她心里,宋逸永远是那个失去了依靠无父无母的孤儿小逸,她一直心疼他,平时多有接济。 可惜自己家里也是朝不保夕的,也只能给宋逸送点吃的,缝缝补补,她却不知道,正是这种纯朴的关心,让宋逸至今心上一直念她的好,把她当成了现在唯一的亲人。 宋逸也不急于这一时替杨姨出头,他都回来了,还怕杨姨过不上好日子吗? 回到村子里,小车一直开到了杨九月家门口,街坊邻居都议论纷纷,“这是哪个大官来杨九月家,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莫不是杨九月老公的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可以赔偿一笔钱?” 在地里忙碌的李天柱父子两亲眼看着小车把杨九月接走了,也是满心狐疑,这杨九月什么时候有了这有钱亲戚了,他们也担心自己做的事情招来什么祸事,赶紧回来探探口风。 听到几个邻居议论,心里顿时平静不少,肯定是,以前就有这种开车的人来采访杨九月,说是要替她老公那条腿作主,后来不就是说了一句空话吗? 李天柱的儿子李海说,“爹,我们回去吧,我都快饿死了……” 李天柱瞪了一眼李海,“不把事情打听清楚,你吃得下去吗你,万一人家有什么有权有势的亲戚,到时候还不得把咱们俩抓起来?” “就她,如果有有钱亲戚,早就给那老头看病去了,还至于过成这样子?” 李海不屑地说了一句,然后自己扛着锄头先回家去了,李天柱也在一旁看了一会热闹,见杨九月家里烟囱冒起了烟,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这还留下来吃上饭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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