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还是不忍心不管,回厨房煮解酒汤去了。 张姨把煮好的解救汤送给陈婉悦,进门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婉悦小姐,你喝了不少酒,要不要喝一碗解酒汤?不然明天会头疼的……” 陈婉悦本来心情就堵得慌,积聚的情绪无处发泄,听到张姨这么冒失闯进来,陈婉悦突然大声指责,“连你也来看我的笑话对不对,你们吃饱喝足了,给我送解酒汤……可怜我是吗?我告诉你,你就是陈家的一个下人,我就是再狼狈也是陈家的小姐,不用你可怜……” “婉悦小姐,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每天都是醉着回来的……你从来不送解酒汤,今天怎么送了?表现给那些人看?还是觉得今天的我份外的狼狈?” 陈婉悦起身,走到端着汤的张姨面前咄咄逼人,张姨被质问得不知所措,一不小心,手里的汤洒了一些出来,陈婉悦看到地上的狼藉更加恼火,“给我滚出去……” 早就在卧房休息的陈伟杰听不下去,穿着睡衣出来指责陈婉悦,“你说说你一个大姑娘,每天喝得醉醺醺像是什么样子?喝醉也就罢了,回来还要耍酒疯,我们这些人可不是你撒酒疯的对象,张姨这么大岁数了,还轮不到你对她吆五喝六,爱喝喝,不爱喝拉倒……张姨你回屋休息去,这房子让她自己打扫。” “凭什么,她不就是家里的佣人,不就是做这个的?” 陈婉悦此时喝得有些迷糊了,哪怕什么长辈不长辈的,在国外她也是唯我独尊惯了,更何况沾染了外国人那种我行我素的行为做派,哪里还会听陈伟杰的话。 陈伟杰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她是佣人,可是我才是给她发工资的人,以后她可以不用打扫你这间房子……你要愿意,自己花钱打扫。” 张姨生怕他们父女闹得更僵,慌忙跟陈伟杰道歉,“先生,是我不好,我不该多事的……我会把地擦干净,你们赶紧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呢。” 此时陈坞送走宋逸和林美慧,听到楼上吵到不可开交,也上来劝,“爸,大晚上别吵了,隔壁邻居都听到了……” 陈伟杰被气得不轻,“自从她回来,这个家里就乌烟瘴气,我们好不容易一家团聚,打麻将她掀桌子,吃螃蟹她嫌不给她吃……你说说每天这样鸡蛋里挑骨头,好像这家里欠她多少似的……有本事,一个人出去生活,不要再回来陈家……鸡犬不宁的。” 陈婉悦看似醉了,其实心里清醒着呢,家里人对她的态度是变了,她也明白的很。 如果没有林美慧,肯定不会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她再也回不去了,尤其更加恨这个林美慧,如果不是她的存在,自己的处境也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形,陈婉悦看到张姨收拾地上的汤汁,气得回到房间蒙头大睡去了。 陈伟杰也被陈坞劝回去了,陈坞站在门口看着蒙头睡觉的陈婉悦,语气毫无波澜地说,“你不要再伤害在乎你的人了,张姨是好意,你非得闹得众叛亲离,没有人理你,你才能消停吗?” 这话声音不高,但也足以穿透被子直达陈婉悦的耳朵,陈婉悦心想,我不是要众叛亲离,我是要所有的人都爱我疼我,如以前一样…… 陈坞说完就回自己的卧房休息,整栋房子重新归于安静,陈婉悦的哭声宛若是寒冬的风声,呜呜地响起。 隔壁的别墅里,林美慧和宋逸也迟迟没有睡,因为吃了螃蟹喝了一点黄酒,人反而更清醒了,林美慧担心宋逸因为白天的事情受影响,就轻声说,“婉悦发脾气的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她就这样的人……以后你就会了解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坏心眼子,就是大小姐的脾气。” 宋逸转身,枕着手肘,一只手爱怜地抚摸着林美慧的侧脸,“你不用安慰我,我一个大男人还怕这点事情,到是你,恐怕我不在的时候受了不少委屈吧,幸好今天她不是冲着你,不然我也要发脾气了……” “你可别管,家里有我爸还有我哥,陈程,你没见他们都说婉悦了吗?你要再一说,恐怕陈婉悦闹得更久了,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了,别管那么多了……” 林美慧说完,轻声问宋逸,“你觉得自己精神好点没有,今天打麻将的时候,我觉得你的状态挺好的……是不是可以不用总想记忆的事情?” 其实这个话题一直都是两个人之间的禁忌,对林美慧来说,宋逸失去那点记忆也没有什么差别,只要他爱着她,她也爱着他,那以后的生活一定越来越好的…… 但是她却忽略了宋逸也是一个人,需要有完整的人生记忆,缺少一块记忆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就像是缺少了一个肢体似的,变得残缺不全…… 这种感觉,不是一个从来没有失去记忆的人可以感知了解的,宋逸不想谈这个话题,“美慧,只要你开心,我怎么都行,打麻将也是一种娱乐方式,偶尔玩一会的确可以增进家人之间的感情……” 两人躺在床上,屋子里只开着一盏夜灯,谁也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可是林美慧明显觉察到宋逸是在转移话题,她心里有些微微的滞闷,总是感觉关于记忆的事情像是横在两人之间的沟壑一样,不论她怎么样努力都跨不过去…… “宋逸,如果你这么在意从前的记忆,我一定会帮你找回来的……我们可以看心理医生,可以看精神科的医生,用心理方法不行,我们就用物理疗法……但你别把真实的想法隐藏起来,我真的挺害怕的,害怕再一次失去你,害怕无法了解你真实的想法。” 林美慧说完,睁大眼睛看着黑暗里的宋逸,他没有动,仿佛也在沉思。 片刻后,宋逸说了一句,“我只是怕失去那些跟你在一起的记忆,因为你现在是我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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