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坞来到京都,找到那个当时的目击证人王波的时候,才发现王波现在已经是一个老眼昏花,年过七十四岁的老者,问起话来,总是颠三倒四,说不清楚。 陈坞有些失望,他以为这次一定可以顺利将刘重犯罪的证据找到,可是现在一切都像是上天给他们开了一个玩笑。 这时那个帮着陈坞寻找线索的人有些歉疚地说,“陈总,你看这案子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这目击证人也老了,这是没办法控制的事情,你还是问问他吧……” 王波拄着拐杖从门内出来,颤巍巍地欢迎陈坞,“陈总啊,这事我埋在心里十多年了……我心里愧疚啊,你们能不能查到凶手?一定要将他抓住啊。” 陈坞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跟他谈起当时的情形,“老伯,你说说当时的情况吧,看看对当时发生的细节还能想起些什么来,尽量详细一点,这样我们才好找肇事车……” 那个王波想了想,回头很笃定地跟陈坞说,“当时我正在山坡上放羊,离得大概有几十米远吧,那个肇事车是黑色的皮卡,在山道拐弯处,明显就是别车……那个小车司机没地方回转,一头就栽到了对面那个山沟里,我当时也吓了一跳,可是又怕人家报复,我……” 陈坞听到这,心中其实非常气愤,如果当初他能到警察局提供线索,哪怕是尽快打一个急救电话,母亲可能也不会因为失血太多,昏迷至大脑缺氧而变成植物人。 陈坞知道现在责备无济于事,只是这股子愤懑还是没办法消化,只能沉着脸轻咳一声,转过头不再说话。 王波已经年过古稀,人也快入土了,得知有人打听当年的目击证人,还有悬赏,这才决定站出来给自己子孙留点钱,哪怕给自己赚个棺材本。 一旁的那个人看得出陈坞的难过,也有些听不下去,“王伯,不是我说你,你不想报警,也应该打个急救电话,那位女司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一辈子的光阴就这么没了……你说你跟那个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站出来愿意提供线索,也是冒着危险的……” “作为一个人,应该有起码……” 陈坞阻止那个人继续说下去,回头对王波说,“钱我会照给你,你再详细回忆一下,看看还能记得什么,车牌?司机的长相?或者他离开的方向……” 当时王波也是为了让这个人来,所以说了谎,事实是他站在那么高的山坡上根本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唯一线索,就是他看到那辆车开进了前面的镇子。 因为当时快要天黑了,而且还下起了雨,那人去那个镇子里应该是要去住旅店,王波想清楚后才说,“当时天擦黑了,车牌没看得清楚,但我从高处可以看到他开车进了前面的镇子,应该是去住宿,如果你们能查到当时的住宿登记就一定会有线索。” 那个带着陈坞来的人一听一脸乌青,责备王波,“王伯,你这是为了悬赏说假话啊,这样可不行啊,人家进镇子或许是吃饭,或许是洗车……再说十多年前谁家宾馆会进行住宿登记,还不是有钱就住?” 王波摇头,“那你说错了,当时镇子上只有一家国营的旅馆,那个旅馆每个客人住宿都需要登记,而且他们的登记薄不会随手乱丢的……我听我侄子说,国营旅馆的登记薄都会保存起来,在一个库房里扔着,除非火灾和老鼠啃,不可能丢的。” 听王波这么前言不搭后语说了半天,陈坞也不愿意再纠缠,给了王波两千块钱,然后准备离开,王波一把拉住陈坞,“这不对啊,当时答应的是一万块的……” 那个带着陈坞来的人气得咬牙,“王波,你不要人心没尽,当时你说的是知道车牌号的,我们这才来的,你现在说了什么等于没说,给你两千已经是很不错了……” 王波伸长拐棍拦着陈坞,还很理直气壮,"你不给我一万块,我今天就撞死在这石头上,到时候你们跟公家人说去吧,反正我一个糟老头子了。" 陈坞知道怎么对付这种人,于是从包里拿出两万块,看着那个曾经见死不救,如今为了钱愿意出声的王波,“这有两万块,只要你当场碰死,这钱全给你家人……我愿意出钱,只要你愿意出命。” 王波看着门前的大石,尝试着要往前撞,但最后还是停下来,只是气得胡须都在发抖,“你们……你们这些有钱人简直就是恶毒心肠,明明那么有钱,却还要为难我一个穷人……早知道我就什么也不说,就让你们干着急,一辈子找不到那个杀人犯。” “诶,我说你怎么还犯起浑来了,是你自己说谎,提供的线索不够充足,你怎么还胡搅蛮缠你?” 那个跟陈坞一起来的人生气不已,陈坞把两千放到了旁边的石头上,拉着那个介绍人一起开车前往镇子上,一路上,那个人还是气冲冲骂,“就不该给他钱,看他那副贼样样子。” “我们不用跟他浪费时间了,一辈子没过几天好日子,这钱他也花不着,那几个儿子肯定要问他瓜分……你看着吧,指不定还要打一架。” 陈坞太了解人性了,那个王波将来也不会善终,一个家庭和睦的人,也不会活成这副样子。 那个介绍人最后没再说什么,陈坞开车来到了镇子上,找到了当时那个国营的旅馆,开口寻问那个服务员,“你们这二十年前的住宿档案还留着吗?” 那个前台一听陈坞问这个问题,突然笑了,“十几年前的账簿,都被老鼠啃了吧,你要那个干什么?你是警察?” 陈坞为了能拿到那个登记薄,也只能点点头,“我们的确是来调查案件的……能不能劳驾你帮忙找找,这是给你的好处费,如果找到了,另外再给你三百。”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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