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的人还是周少府,他虽然狐疑,但看到兰隐在场,也没再多说什么,按照惯例让人检查过后就将尸体抬走了。m.biqubao.com 周少府落在众人身后,临走前偷偷对兰隐道:“姑娘走后,在下去见了娘子,娘子让在下问问姑娘,此事了结后可否将事情始末与娘子说说?” 兰隐笑道:“自然,只是此事还需些时日,怕是得劳烦娘子耐心等等了。” 周少府离开时天色已暗,兰隐望着屋外,眉心紧蹙。 见此,孟弘光连忙问道:“兰娘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兰隐叹了口气,沉重道:“确实有一件事。” 孟弘光追问道:“是何要事?” 兰隐神色有些痛苦地坐下来,有气无力道:“折腾这许久,都还没吃上一口饭,我快饿死了……” 一旁的常辛也叹了口气,果然是因为这个。 孟弘光顿时尴尬道:“是老朽疏忽了,老朽这就让人备饭。” 晚饭过后,兰隐又去祠堂看了眼,这才谢绝孟家祖孙的留宿,趁着夜色带常辛和杜云娘赶回隐古。 他们没有乘马车,一路徒步,在经过仇郎桥时,兰隐顿住脚步,将桥灵放出来。 她有些为难地盯着桥灵,迟迟拿不定主意。 常辛轻声问道:“你是在想要不要放了它吗?” 兰隐叹气道:“是啊。它是应念灵,必须要以这种方式生存,可就像杜娘子的事一样,有时候它连记忆的真假都无法准确判别。” “就算能够判别,裁定生死也不该由它来做,我若是就这样放了它,这仇郎桥上还不知会添多少亡魂。” 这种事常辛无法多言,只好保持沉默。 一旁的杜云娘听了,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有些悲伤地问道:“姑娘,奴如今是不是可以去往生了?” 兰隐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笑道:“自然。” 她难过地垂下头来,“可奴还想在这人世多停留一段时日,遇到姑娘以后,奴突然觉得这辈子还没活够呢。” 她说着就露出些淡淡的笑意来,神色却怅然若失,“奴不想忘了姑娘。” “实不相瞒,这段日子奴其实都在偷偷祈祷姑娘不要那么快找到凶手,这样奴就能在隐古多留一段时日,可姑娘太厉害了,这么快就找到孟忠,查出真相……” “姑娘,今晚您是不是就要送奴离开了?” 兰隐神色有些古怪,但还是点点头。 见此,杜云娘怅然道:“奴明白了。姑娘,您能再容奴多留几日吗?奴还有些心愿未了。” 兰隐问道:“什么心愿?” 她想了想,“奴还想知道为何奴刚从桥上脱身,孟家祖宅就出事了。姑娘先前也说过,奴的力量不太对劲,奴想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兰隐闻言多看了她几眼,为难道:“按理来说娘子是客人,本不该推辞,但就在刚才我已给地府勾魂使传了信,今晚他们会来接娘子。” “勾魂使是什么样的存在娘子也知道,我虽有些微薄神通,但到底也不敢得罪地府正经的鬼差……所以娘子,很抱歉,你的请求我无法答应。” 杜云娘闻言十分失望,但仍是理解地笑道:“是奴强人所难了。姑娘不必为难,奴其实也不是非要知道这些真相,姑娘既开了口,奴自去轮回便是。” “还要多谢姑娘相送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希望来生奴还能见到姑娘,到时——罢了,到时奴也不记得了。” 她叹息一声,默默望了兰隐许久,忽然双眼噙泪道:“姑娘,奴真的舍不得你……” 兰隐别过头去,随手将桥灵收回,笑道:“我也舍不得娘子,可世间相聚终有一别,娘子不必伤怀,还是早些放下前尘往事轮回去吧。” …… 从听到兰隐说不敢得罪勾魂使开始,常辛就神色古怪。 很显然这是兰隐的托辞,但她为什么不能多留杜云娘几日,非要今晚就把她送走?存着这样的疑问,后面的路常辛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着。 倒是杜云娘,一路都在倾诉自己有多不舍,可无论她怎么说,兰隐都不肯松口,无奈之下,她只好沮丧地接受这个事实。 这天晚上,玄耳不在,所以兰隐嘱咐常辛留意外面的动静,黑白无常到后,就将他们带到后院去。 常辛独自待在屋内,想着待会儿要见到黑白无常,一时不由激动又紧张,还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惧怕。 今日孟忠死后,他并没有见到魂魄,对此兰隐的解释是,一般人死后魂魄是不会外溢的,而是藏在身体里,直到黑白无常将他们勾走,这也是勾魂使之名的由来。 但随着人间世界的发展,人类也在不停地变化,他们掌握了更多的知识,也修出许多新的道。 这些修行之人在与妖鬼灵邪打交道的过程中,逐渐了解了新的地府是如何运作,于是其中心怀鬼胎之人时常会抢在勾魂使之前劫走灵魂用作他途,这也是地府为什么会有失踪名册和一堆理不清烂账的原因。 这样的事情多了,轮回时就会出现些问题,比如有时候转世为人的灵魂缺失过多,地府就会将那些游离于人间和畜生两道边缘的灵魂判到人间道。 如此一来,这部分魂魄无法与肉身紧密结合,死后魂魄就会自行溢出,这样的变化并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们只需要再轮回一世就能恢复正常,于是时间久了,这样的事也变作寻常。 “即便如此,劫走灵魂、扰乱轮回还是有损自身命数的事,修行越深的人类,越是知晓遵循天道的重要性,他们也会去约束自己的后代传承,这样长久下来,盗取灵魂的修行者就被世人视为邪魔外道。” “人类自己约束自己,自然就减轻了地府的负担,他们对此乐见其成,相应的也会给人类留一些余地,不过这种余地大多体现在修行者及其身边人身上,或者如冯生这般与强大妖灵邂逅、受其庇护之人。” “至于那些因各种原因被束缚在人间无法往生之人,比如杜娘子,则不在此列,他们只能等有缘人为自己解困,或是遇到强大妖灵,灰飞烟灭。” 最后,兰隐这样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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