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云娘飘在一旁幽幽道:“姑娘真是位神通广大的奇人。” 阿淮坐在桌边托腮望着袅袅的烟雾,十分向往,“月宫中应该很美吧?嫦娥仙子也一定很美吧?” 玄耳抢先答道:“月宫中确实很美,但是太冷清了,我呆不住;嫦娥仙子也确实很美,但是在我眼里,主人是三界最美的!” 兰隐突然目光一凝,看着天际笑道:“月之门打开了。” 几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就见一道月光如水流般顺着烟雾上升的痕迹倾泻而下,最后柔柔飘洒在桌面上。 月光自月心而始,一路散发出明亮的黄光,将半个天际连同后院尽数照亮;明月周围,那圈星星似乎活了过来,正遵循着神秘的规律围绕月亮旋转,闪烁着瑰丽的星芒。 常辛张大嘴愣愣看着这一切,只觉如处梦中。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反应过来,不由担心道:“这样大的动静,怕是会招来麻烦吧?” 兰隐笑道:“不必担忧,出了隐古,外面所见的月亮还是和寻常一样的。”常辛这才放下心来。 杜云娘幽幽感叹道:“生平得此一见,奴也算不枉此生了。” 兰隐吩咐常辛和玄耳取来准备送给嫦娥仙子的节礼,放入月光之中。 由于月宫奇珍药材众多,兰隐就没再送药材,而是准备了一些新奇的人间吃食、玩物,还装了一盒阿淮做的月团。 看着东西顺月光轨迹升上天际,阿淮既开心又忐忑,“也不知我做的月团能不能入仙子的眼。” 兰隐安慰道:“你的手艺很好,与嫦娥仙子不相上下呢。” 此话一出,众人又就着阿淮的手艺闲聊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兰隐才看着光柱之内笑道:“嫦娥仙子的回礼来了。” 一个流光溢彩的包袱从天上掉下来,轻飘飘落在桌案之上。 她取出包袱打开,里面是许多奇珍异草,一匹彩光流转的轻薄锦缎,以及一盒十分精致的月饼。 她看到锦缎后很是高兴,“啊哈,又可以做两件新衣裳了。” 杜云娘凑上前看了看,惊叹道:“奴也见过许多名贵的布料,但都不如这一匹美丽,姑娘,这是什么啊?” 兰隐心情愉悦地解释道:“这是用月光织就,需要耗费数日功夫才能得一匹,嫦娥仙子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啊。” 天上数日,便是人间数年。 常辛反应过来,顿时惊叹地看着锦缎,而一旁的阿淮早已眼巴巴望着那盒月饼,“阿隐,我能尝一个吗?”兰隐笑着将盒子推到她面前,“尝吧,我也许多年没吃过嫦娥仙子做的月饼了,大家都尝一个吧。” 杜云娘是魂魄,无法吃东西,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一边吃一边发出惊艳的赞叹声。 “常公子,你能不能给奴讲讲,这月饼是什么味道?”杜云娘凑到比较熟悉的常辛身边,偷偷问他。 常辛想了许久,绞尽脑汁笨拙地给她描述起来。 众人又坐在一起赏了许久的月,直到常辛开始犯困时,玄耳才起身向兰隐道:“主人,今晚我就不睡在这里了,我想去城外看看兔子,后面一段时日也待在城外照看她,就暂时先不回来啦。” 兰隐点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又问道:“今日怎么没见花花?” 平日负责给他送吃食的常辛应道:“早上他就没回来吃饭了,不过我记得他以前说过,猫群长期和人类一起生活,会沾染很多人类的习性,有时也和他们一起过节,我想,花花是去过中秋了吧。”biqubao.com 兰隐笑道:“既如此,等他回来了,再送他些月团吧,也让他带去给伙伴们分一分。” 常辛点头应下。 玄耳找来一块布,打包了许多干粮,装上一盒阿淮做的月团,又带上兰隐答应给妖猿的灵芝和药材,还用食盒拎了些饭菜,打算明早热一热当早饭吃。 他又拎又背,带着一堆东西出门后,几个跳跃就消失在房顶上。 其他人在后院继续赏月,但随着夜色渐深,几人也都慢慢撑不住,于是互道晚安后就各自回去睡觉。 杜云娘是魂魄,不用睡觉,只好如往常那般在隐古内游荡,于是这一晚,常辛再次做了一个梦。 此时距离赵卓说要来赎人似乎没过去几日,杜云娘坐在房间里,满面愁容,唉声叹气。 妈妈来劝她,“云娘,你也别太忧心了,赵郎君虽不如梁少郎君才情高,性子也有些古怪,但他既想要为你赎身,应当会好好对待你的。” 为防赵卓迁怒,给春风楼带来灾祸,也为了保全自己几分体面,因此昔日他对自己的折辱,杜云娘是半分没有向别人透露过的。 眼下听妈妈这样说,杜云娘心中愤恨又无奈,忍不住带着几分埋怨道:“妈妈应当知道赵郎君不止是性子古怪,他这人喜怒无常,从不将我等贱奴放在眼里,儿若跟了他,那今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妈妈这是将儿往火坑里推啊!” 妈妈也怒了,“话是这样说,可若他真来赎人,妈妈我还能不放吗?云娘啊,你怎么还在犯糊涂?他是司马家的郎君,妈妈是什么?是只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这楼里还养着一大帮人,你难道要让妈妈为了你同赵郎君对抗吗?让这整个楼里的人都跟着你陪葬?你当自己是天皇贵胄还是金枝玉叶?醒醒吧云娘,咱们根本反抗不了啊!” 见妈妈满脸怒容地瞪着她,那愤怒中还夹杂着几丝担忧,她只好压下心中万般思绪起身行了个礼,强笑道:“妈妈教训得是,云娘糊涂了。妈妈放心,若是赵郎君真来赎人,云娘……云娘跟他走便是。” 妈妈目光复杂地望了她许久,才长叹口气,上前拉住她的手安抚道:“云娘啊,这就是咱们这些人的命,比起其他人,你已经算是好命了,你啊,日后出了这楼里,凡事也该为自己多想想,至于梁少郎君,你可千万别再惦记了。” 杜云娘顺从应下,心中却苦涩难言,无法平静。 梁少郎君……梁少郎君怕是早就投胎转世了吧?这世上记得他们过往的,也只她一人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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