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古志怪灵猫卷_第186章 暗日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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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客人后,婆婆走进灶房,见她在哭,顿时劈头就是一巴掌,扇得脸上火辣辣地疼,“死丫头,还好意思哭!洗个碗半天洗不干净,要你有什么用?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娶回你这尊泥菩萨!赶紧洗!再敢偷懒矫情,扒了你的皮!”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似乎又回到了母亲在世时的日子,那时她觉得很苦,可同如今比起来,竟也没有那么苦。
  母亲只会关起门来打骂她,可婆婆不但关门打骂,还会出门四处宣扬她是个多么一无是处,好吃懒做,还两面三刀,不敬婆母的儿媳妇,而她不能有丝毫辩驳,一个大大的孝字将她钉死在泥淖里,半世不得翻身。
  她只能吞下千般悲屈,忍下万种磨折,在这条既定的路上拖着逶迤血迹缓慢前行。
  时岁入秋,炎夏逝去,她在朱家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
  清早起床后,她从井里打上一桶水,刚提起来准备倒进盆里,手臂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那是昨天被婆婆拿擀面杖打的,她一个吃痛没提住,水桶摔在地上,发出“啪”一声响。
  婆婆听见后系着衣裳就冲出来,重重一脚将她踹倒在地,“没长手的东西!让你打盆水都打不好,这是心里有气,故意摔桶向老婆子示威呢?吃我朱家的,住我主家的,还敢甩脸子给人看,真是惯得你了?看我不打死你这小贱人!”
  说着婆婆就捡起一根木棍劈头盖脸朝她打去,她下意识躲了一下,却只换来更重的抽打,她不敢再躲,只好默默受着,祈祷时间能快些过去。
  不久后,郎君被动静惊醒,开门看到这样的场景,却只是不咸不淡劝了一句,“娘,大早上的,别吵到街坊邻居了。”
  见婆婆终于停手,她暗暗松了口气,却听郎君叫她名字责怪道:“玉娘你也是的,怎么一大早就惹娘生气?就提个水还能洒了,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
  “行了别傻站着了,快给娘再打一盆吧,我赶着去上工,今日就不吃早饭了。”
  郎君走后,婆婆怒极指着她鼻子骂,“让你郎君饿着肚子去赶工,你可真是个好媳妇!既然我儿没得吃,今天你也别想吃饭了!”
  于是这一整天,她都没能吃上一口饭,直饿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
  婆婆见后又骂她:“做那狐媚可怜样子给谁看呢?想趁着我儿不在出去勾引野汉子是吧?老婆子可不会惯着你!就你这样只见进不见出的赔钱货,你看离了朱家的门哪个还要你?”
  适逢郎君下工回来,见到此景,仍只是不轻不重劝了句,“娘,您别整天跟她一般见识,气坏身子多不值当。今日主家宴请宾客,剩下些糕点分给我们,我都带回来了,你和玉娘先吃着,我今日有些乏了,想先睡会儿,晚饭就不吃了啊。”
  说着,郎君放下手里的一大包糕点就往屋内走去。
  他进屋后,婆婆转头见她目光直勾勾盯着糕点,顿时又骂道:“贱蹄子嘴就是馋!看什么看?我儿都没吃过饭,你还想吃?你给我老实干活去!”
  她不敢反抗,只好眼睁睁看着婆婆将糕点拿进房中,突如其来的晕眩让她一把扶住旁边的柱子,摇摇欲坠许久都无法缓过劲来。
  她强撑着抬起眼皮看向空荡荡的灶房,今日婆婆只做了自己的饭,吃完后为了防止她偷吃,婆婆将剩下的半碗饭菜全都喂了狗,此刻放眼望去,灶房中愣是一点吃食都没剩下。
  就在她双目无神发着呆时,门外走进来一位妇人,她认得此人,正是冬日寒风时同婆婆在屋内一起数落她的街坊。
  妇人见了她也只当没看见,径直走到婆婆屋外敲门,进门后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又一起出来。
  婆婆朝她丢过几件脏衣裳,语气凶恶道:“你给我老实待着,把这衣裳洗了晾好,再把灶房擦洗一遍,若是我出门回来你还没干完活,我就活剐了你!”
  骂完后,两人就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她死死抓住门框,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涌,钝痛还直犯恶心。
  不自觉地,她将目光落在婆婆房门上,那里面,有郎君刚带回来的一大包糕点……
  她小心些,偷偷吃一块,就只吃一块,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吧?
  随着又一阵强烈的难受感涌上来,她终于鼓起一丝勇气,拖着艰难的步伐朝婆婆屋门走去……
  一块金乳酥才咬了两口就陡然被打落在地,那双粗糙的手恶狠狠扯起她的头发,一边扇她的脸一边把她往门外带去,“好你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娼妇,我才离开多久?你就敢进来偷东西!还好我留个心眼折回来看一眼,不然真要被你欺瞒过去!”
  骂骂咧咧中,婆婆将她拖到门外重重丢出去,“我儿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么个下贱贼妇!你给我滚!滚出朱家的门!”
  说完后,婆婆将大门重重一合,又骂骂咧咧地栓死,随着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后再无动静。
  她跌坐在门外,顶着一张被扇红的脸,喉头酸哽难言,最后竟忍不住当场呕吐起来,可她一天都没吃饭,胃里空空荡荡,除了酸水竟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瘫软在地上,不知躺了多久,巷子里似是曾路过零星几个街坊,但大家都不想多管闲事,便也装作看不见,绕开她自顾自走远。
  光芒缓缓隐没,黑暗铺天盖地。
  她终于撑着地勉强爬起来,跌跌撞撞上前敲门,虚弱的声音里满是哀求,“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偷吃了,娘,开开门呐!”
  “娘,天都黑了,玉娘在外面好害怕,求您开开门,玉娘再也不敢偷吃了!”
  “开门啊,娘,求您给玉娘开开门!玉娘真的知错了,娘!”
  ……
  她喊了很久很久,可虚弱的声音叫不醒睡着的人,更叫不来装睡的人。
  喊到最后,她终于嗓音嘶哑,无力再出声,只能软软倒在门外,昏昏沉沉晕倒过去。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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