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书生从来没有伤害过她,相反还在她重伤性命垂危之际救了她一命;明知道她是条毒蛇,还将她养起来带在身边;被她咬伤后也没有怪罪过他,只是埋怨自己不当心;知道她是妖后也没有丝毫惧怕厌恶,反而将她引为知己,宁愿自己省吃俭用也要攒钱给她买肉吃…… 这样一桩桩一件件下来,哪怕她心如磐石也要触动几分。 再次吃着书生买回来的肉时,她终于下定决心告诉自己,要不就试着跟书生和平共处吧,只要她当心些,人类寿命也有数十载,在书生老死前,她一定能找到办法拿回妖丹的。 自从转变了心境后,她的生活似乎轻松了许多,每日还是照常修炼,闲时找其他妖精打听内丹的事,偶尔期待一下书生带回来的肉,日子似乎也怡然自得。 直到那一天,书生回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看起来与往日十分不同。她心中好奇,忍不住开口询问,却见他望了她一眼,然后突然眼眶一红落下泪来。 她吓了一跳,两人相处日久,可她却从未见过书生落泪,这还是第一次。不自觉地,她心中有些焦急,询问声也愈发急切起来。 在她的再三追问下,书生才道出了实情。原来,他时常去买肉的那个肉摊老板怜他孤苦,对他很好,会在他买肉时多给他留些边角,日子久了,他对老板也愈发感激。 老板有个女儿,相貌不佳,性子粗鲁,一直待字闺中却无人上门提亲,可以说是远近闻名,书生自然也知晓此事,见老板时常为此忧愁,出于感激,书生便生出了求娶其女的想法,可每每因其相貌心生退意,如此几番,饱受折磨,痛苦不已。 这日买肉时,老板照常多给了他几块碎肉,他望着那包肉,心中激切情难自禁,冲动之下便当街下跪提出了求娶之事,老板既惊且喜,一口便应了下来。 事后,他心中再生悔意,但念及老板之恩,也没了回头路可走,便也就认了命,暗暗发誓定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让父女俩过上好日子。 可回来的路上,他心中思绪万千,一会儿想起玉绿的存在,害怕父女俩发现这件事后无法接受,一会儿又感慨自己空有抱负却困顿于金银俗物无法施展,以至于不得不用如此方法报答恩情,万般复杂心绪难以言明,戚戚不能自抑,这才痛苦落泪。 玉绿听后心生不忍,出口安慰,却不曾想书生竟突然抱住她嚎啕大哭,她茫然无措之下,不自觉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背……伸手? 她突然愣住了,书生也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两两无言,好半晌后,书生才赤红着脸背过身去,取了件衣裳递给她。 玉绿初化人形,许多事情都不习惯,书生十分耐心地一一教给她,可书生并不能每日都同她待在一处。 和老板女儿成亲后,大部分日子书生都待在城西他们的家中。有了老板的资助,他再不用为琐碎银两烦心,每日只安心温书备考,日子也好过许多。 他想将玉绿一同带过去,但玉绿习惯了荒野的生活,不愿前往,他只好时常抽出空闲给玉绿带肉吃。 日子久了,哪怕玉绿再傻也看得出他望向自己的眼神逐渐迷离,在人类口中,这种东西叫爱慕。 玉绿心系内丹之事,自然无心理会,每每面对书生时也是装傻充愣,权作不知,所幸书生从不明言,倒也省了她的事。 她每日宿在荒寺,闲时四处晃悠,无意中发现了寺庙之下保存完好的龙尸,以及那颗灵气充沛的龙珠。 她大喜过望,本想要将龙珠纳为己有,但龙珠之力太过强大,强行占据定会伤及自身,她便在旁边开了山洞,每日吸取龙珠之力修炼,修为可谓一日千里。 日子久了,修为的强大也让她悟出了一条新的道路。她如今身为蛇身,内丹自然极其重要,可若她一直修行下去呢?化蛟,化龙,生出龙珠,或是彻底占有这颗龙珠,到那时,蛇丹在哪里还重要吗? 这样的想法让她再次燃起了希望,于是她开始夜以继日地修炼,端端几年便修为大涨,隐隐有了化蛟的趋势,这样的变化让她欣喜若狂,修炼起来也愈发刻苦。 而就在这几年时间内,书生终于成功考取了秀才,地位一日千里,昔日对他冷眼相待的众人也态度大变,纷纷恭维起他来,这让他十分高兴。 他对玉绿说:“假以时日,小生定能扶摇直上,做那人上人,届时便是县令大人,见到小生也得礼让三分,到那时,咱们才算是真正的出人头地了。”biqubao.com 玉绿不懂人类这些错综复杂的等级制度,但见书生高兴,她也跟着高兴。即便有朝一日她化蛟化龙,书生于她而言也是恩人,她自然希望自己的恩人能过得更好。 然而书生考上秀才后,没过多久就开始郁郁寡欢,玉绿见了觉得奇怪,便开口询问,几番犹豫后,他这才道出实情。 原来,自他考上后,程屠户便开始操心他们的子嗣之事,为了让自己女儿早日诞下孩子延续血脉,他将书生看得很紧,这让他十分苦闷。 他也曾试探着向程屠户提及纳妾之事,如今他已是秀才之身,按律自是可以纳妾,但此话才刚开了个头,向来和善的程屠户就勃然色变,拎起屠刀横在他脖子上,吓得他双股发颤,自此再也不敢提及此事。 玉绿知晓对于人类世界而言,有身份地位之人纳妾是常有的事,但书生提及此事时看向她的神色让她明白过来,书生想要纳的人怕就是她。 意识到此事后,她当即严词警告了书生的胡思乱想,且不说他们人妖有别,她断不可能给一个人类做妾,只说她如今有了方向,要努力修行化蛟化龙,摆脱内丹的束缚获得自由,她又怎么可能委身于书生,用一个凡人的身份困住自己,耽误修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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