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辛正想细看,察觉到他们目光的冯娘子却已经不自在地缩回了手。 “你们这是在看什么呢?” 兰隐笑道:“在看娘子手上的红线,好生别致,不知是从哪里得来的?”冯娘子闻言,奇怪地抬起手来,“姑娘在说什么呢?奴家手上哪有红线?” 常辛连忙定睛望去,却见她腕上空空如也,刚才的红线已经消失不见了。 真是奇怪,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兰隐又多看了两眼后抱歉笑道:“是我看错了,娘子不要介意。” 冯娘子一脸莫名。 兰隐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不知娘子近日可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停了这话后,冯娘子神色几番变化,最后却只是强笑道:“奴家一切都好,多谢姑娘记挂。” “是吗?”兰隐垂眸笑了笑,“看在这册书的份上,娘子若是遇到什么难解之事,可以到永安巷的隐古找我,我就住在巷尾。” 冯娘子虽然莫名,但还是笑着谢过她的好意。 她也没再多说什么,事情既已办完,两人就准备告辞离开了。 冯娘子将两人送到门外,又虚留了几句,兰隐盯着她但笑不语,常辛只好出面一一应答。 就在他们辞行完刚要走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匆匆忙忙朝这边走来。 那是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留着络腮胡,不太看得清相貌,但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十分醒目。 他走得匆忙,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困惑,似乎遇到了什么令人头痛的事情。他没有看路,一边思考着什么一边低头就往几人所在的方向走来,临到近前拐个弯就要直直冲进冯娘子家里,还好冯娘子及时叫住了他。 “做什么横冲直撞的?没看到有客人吗?!”冯娘子呵斥了他一句,又对常辛和兰隐抱歉道:“惊扰二位了,这是我家郎君,粗人一个,若有失礼之处,还请二位见谅。” 男人似乎这才发现门外有人,他神色恍惚地看了两人一眼,又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把抓住冯娘子的手急切解释道:“丽娘,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跑过去了,我没想去的,丽娘你相信我!” 冯娘子的脸色随着他的话出口变得越来越难看,但看了眼兰隐二人后,她又强行压下怒意道:“回去说,别当着外人面。”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讪讪住了嘴。 冯娘子强笑着朝二人点头致意,兰隐微笑以对。 “冯娘子,别忘了我的话,若有难处,到永安巷找我。” 兰隐留下这句话后,便带着常辛离开了。 路上常辛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为什么你好像格外关心冯娘子?还问起她的祖上,她祖上身份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兰隐正在低头思索着什么,闻言答道:“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罢了,这事本也与我无关,她若来寻我也就罢了,若是不来,那就随他们去吧。” 常辛不太明白她说的“他们”是指谁,可见她不欲多言,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 回去路上,兰隐突然来了兴致,想去市场看看,两人便一路去了城西市场。 由于伏县不大,城中东南西北四个集市都是各种东西混着卖,不仅限于卖菜,但做各类买卖的小贩们会约定俗成地聚集在一起,常辛平日去的菜市场便是菜农和屠户们扎堆的地方。 兰隐对买菜没什么兴趣,两人便到其他地方逛了逛,而这一逛,常辛终于体会到了当仆人是种什么样的滋味。 兰隐花钱很大方,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买完就丢给常辛。常辛一路走一路拿,到最后又拎又抱,竟还差点拿不下。 他这边刚拿完打包好的胭脂,兰隐那边又停在了一家布庄前,望着铺子里的布料喃喃自语,“好像很久没做过新衣裳了……”说着,她就要往里面走,吓得常辛连忙拦住了她。 “真拿不下了。”常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尝试跟她商量道:“要不我们改天再来买吧?”兰隐却一口回绝了,“懒得出门,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别拦我。” 常辛不敢再反抗,只好拿着一堆东西委委屈屈跟在她身后。见此,她不禁斜了常辛一眼,“放心吧,一会儿若实在拿不下,就让店里伙计送上门去。” 常辛这才高兴起来,跟着她走进了布庄。 布庄内生意不错,很多人都在看布料,兰隐转了一圈,每看上一块就指给伙计,随着她越指越多,伙计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看得出来,兰隐这样的大客户并不多见。 好不容易将店里合心意的布料都挑完了,兰隐又非要他们直接将布料做成衣服。伙计有些为难,“姑娘,咱这是布庄,不是成衣铺,怕是做不了衣服。” 兰隐神色平静,“加银子。”伙计愣了下,“姑娘,要不这样吧,您稍等片刻,小的去问问掌柜的。”说完见兰隐点头,他便急忙往柜台方向跑去。 兰隐又四处看了一圈,最后目光忽然落到常辛身上,“你这衣裳好像穿了很久了。” 闻言常辛默默低头看了眼,他这件靛蓝色的冬衣还是县里发放的赈灾物资,来隐古以后,虽说兰隐给他添了足额的银两,但他节俭惯了,也就刚来那段时间买了两套厚点的冬衣御寒,开春后又添了一套稍薄的,和身上这套一起换洗,这样算下来,他的衣物确实不多。 “换了吧,有碍观瞻。”兰隐颇为嫌弃地看着他的衣裳,语罢又扫了眼店里的布料,最后目光停顿在一个方向。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常辛顿感不妙。 那地方摆放的布料颜色都极其鲜艳,大红大绿大紫,跟兰隐给自己挑的布料颜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不会吧?这位祖宗莫不是忽然起了什么坏心思,想要把他往庸俗上打扮?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布庄掌柜亲自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刚才那个伙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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