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隐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你从很小的时候就能看见这些东西了?” 常辛想了想,“记忆里我第一次看见的是村里一位过世的阿婆,我那时候应该只有一两岁,话都说不利索,那位阿婆就飘在半空,头发拖得很长,脸是青色的,上面全是褶子,她就看着我笑,笑着笑着就上前伸手要摸我,我被吓得直哭,阿娘听到以后赶忙跑进来,然后她就消失了。” 沉默片刻后他又补充道:“后来我大了些,也跟阿爹阿娘说过这件事,他们觉得是因为我还小,小孩子眼睛干净,看到些脏东西也很正常,等长大就好了,可我后来还是看得见,我也没办法再告诉他们,他们走得太早,都没能等到我长大就去了。” 见他越说越难过,兰隐又安慰道:“不要难过了,他们现在肯定早就投胎转世,有了新的孩子,你难过也无济于事,不如看开些。” 常辛:…… 谢谢,太会安慰人了。 这一路风平浪静,众人午后出发,午夜时分才回到伏县。 由于天色太晚,城门已经关闭,他们无法进入,只好在县郊将就一夜。 没了贼伙的压迫,灾民们日子好过许多,至少县里发放的物资能够到他们手里了,但大雪一日未融,灾情一日未尽,他们就无法真正逃离这场苦难。 第二天清晨,城门打开,众人在街边告别,江鹤打算先去县衙办完剩下的事情,再带着弟子们回京,常辛则要跟随兰隐二人回隐古居。 临别前,江鹤神色复杂地看了常辛好一会儿,最后却只叹息道:“常安之事,我会传书回来告诉你们,日后若到了京城,可以来清风观找我。”m.biqubao.com 常辛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倒是明净十分舍不得他,拉着他叽叽喳喳说了好些话,无非就是这次降妖如何,认识他如何,又说到京城如何,日后有机会如何。 眼看两人依依不舍,话别起来没完没了,玄耳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这些道士又不是今天就要走,你们至于嘛?” 两人一想也是,遂相视一笑不再多言。江鹤向兰隐辞别后,便带着小道士们前往县衙去了。 众人一走,街边便只剩下兰隐三人。 不知怎么的,常辛突然有些局促不安起来,“请问,我留下来需要做些什么呢?” 兰隐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馄饨铺上,停留片刻后毫不迟疑地走了过去,“先吃个早饭吧,至于做什么,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说。” 等几人吃完早饭,路上的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他们没再过多停留,一路返回了隐古居。 进门后,兰隐指着右边的门房对常辛道:“今后你就住在这里,若有从正门进来的客人,便由你来招待,领他们走右廊,到会客厅等待即可。” 常辛连忙应下,又下意识看了眼左边的长廊。 他第一次来时没有看错,那边临街拐角的墙面上真的多出了一扇门,一扇通体漆黑的木门,门上没有把手,也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正中的金红色竖纹格外显眼。 常辛觉得那道纹路十分眼熟,仔细一看,不正和兰隐额间花钿一模一样? 就在他心生疑惑的时候,兰隐又开口了,“玄耳就住在左边的门房,有什么事可以找他。那扇门有时候会开启,从里面出来的客人玄耳会负责接待,若他不在,你便领他们走左廊,同样到会客厅等候,但要记住,少同他们说话,奉完茶就赶紧离开,以免惹祸上身。” 常辛虽然不解,但还是认真记了下来。 那扇门的位置根本出不去,可兰隐说里面会有客人走出来,想来不是什么正经客人,应该又是妖鬼精怪之流,他得好好记住兰隐的话,否则一个不察,怕是连小命都要丢了。 几人穿过右廊后,兰隐又站在会客厅前道:“以后这里奉茶的活就交给你了,洒扫——”她顿了顿,“罢了,这事容后再说吧。” 说话间几人进了月洞门,一个简单宽敞的院子也随之出现在常辛面前,院中有空地一片,房舍三五间。 兰隐分别朝他示意了下靠左的房屋和墙角的水井,“厨房和井都在这里,以后买菜的活也交给你,菜钱每日到灶上的陶罐里取,买完后将篮子放回去,你就可以离开了。” 院子最后方是并排的三间房屋,兰隐略过左边屋子,给他介绍了另外两间。 “中间是我的住处,若有事找我便来敲门;右边这间堆积着些杂物,平日若是要用雨具锄头之类,就到里面去找。” 常辛看了看右边空地上那几块地,总觉得她还有下文。果然很快她就道:“这里原先是打算种些东西,后来搁置了,你闲时便来松松土吧,若是见到可用的种子,也可以买回来种下。” 接着,她又交待了些琐碎杂事,常辛一一点头记下,暗暗又将院子打量了一番。 厨房外面是一小片草地,草地上有一套石桌石椅,看起来像是吃饭的地方;水井在厨房旁边靠墙的位置,后面还有一棵高大的枯树,暂时看不出来是什么。 事情交待完毕后,兰隐就神色倦怠地准备回房,临走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我今晚就要将村民们的魂魄引渡到地府,你若要告别,最好在天黑前来找我。现在时候不早,你安顿一下,就先去买菜吧。” 常辛点头应下,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兰隐走后,常辛压低声音好奇地问玄耳,“那间屋子是做什么的?”玄耳看了眼左边紧闭的房门,随口道:“那是聚宝盆住的地方,你没事别打扰他,小心他把你也吃掉。” 常辛心里一惊,也不敢再问。见此,玄耳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放心,你既然来了这里,咱们就是一家人,我会保护你的。” 常辛麻木地望着他,等待他的下文。果然,他又嘻嘻笑道:“既然都是一家人了,总该互相关照吧?你买菜的时候能不能多买点大骨头?已经好些日子没吃到了,可馋死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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