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刀剁断那根排骨,停下来想了想,“怪了,一下子想不起来那姑娘叫啥了,长得很俊的嘞,阿春这小子真是好福气。那姑娘没有娘家人,现在就在家里,你桂婶她们陪着呢,等会儿拜堂你就能见到了。” 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到兰隐身上,一时惊讶道:“怎么,阿辛你也要成亲了?这姑娘也俊呐,你们兄弟俩都好福气啊。”biqubao.com 常辛顿时大窘,慌忙想要解释,“不是的阿旺叔,这是——”话到一半他突然卡住了。 这要怎么介绍?他该说兰隐是谁?他也确实不知道兰隐是谁啊! “这位阿叔,我是新娘子的娘家人,特意前来喝喜酒的,谁想正巧在村口碰到常小哥,就一起进来了。”见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兰隐主动上前笑道。 男人很是奇怪,“咦?我记得新娘子说自己没有娘家人啊。” 兰隐解释道:“我是远房亲戚,不往来很久了,怕是新娘子也忘记了,这次是机缘巧合得知她要成亲,这才特意赶过来的。” 男人这才恍然笑道:“原来如此,那姑娘就安心留下吃顿喜酒吧。看您这打扮,不像是咱们小门小户的,乡下地方没什么好酒好菜招待,姑娘可别嫌弃。” 兰隐也笑,“阿叔哪里的话?喜酒的事且先放放,不知现在方不方便让我去见见新娘子?也有许多年没见了,怕是都生疏了。” 男人提着菜刀,转头扫视了一圈,“小桃子!快过来!”一个皮肤有些黑的大眼睛小女孩闻言蹦蹦跳跳跑了过来,“阿旺叔,怎么啦?” 她梳着双丫髻,发间簪着两朵红花,红色上袄,浅粉色下裙,模样不过七八岁,看起来喜庆又可爱。 “这位姑娘是新娘子的娘家人,你带去见见。还有,这是阿辛,你常辛哥,还认得不?” 小桃子只看了他们一眼就惊喜笑道:“阿辛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啊?我好想你!”说着,她就飞扑进了常辛怀里。 愣了好一会儿,常辛才缓缓回抱了她一下,“是啊,我回来了。” “走呀,我带你们去看新娘子!”小桃子一边笑着,一边很快像只漂亮的蝴蝶一样飞进人群里,常辛站在原地,神色有些复杂。 见此,兰隐不由问道:“怎么了?”常辛沉默了很久,“她从来不会对我这么热情的。” 兰隐若有所思的望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她还小的时候特别喜欢我,每次看到我都笑,我也很喜欢她。那时候她阿爹阿娘每天都很忙,偶尔会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我偷偷去陪她玩过几次,给她带路边采的小花,她特别喜欢。 后来有一次被发现了,她阿爹阿娘很生气,从那天起再也不把她一个人放家里了,再后来长大一点,她也不喜欢冲我笑了,遇到我都躲着走,像看到怪物一样。” 他说着,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下。 “还有阿旺叔,他是杀猪的,以前经常用那把杀猪刀吓唬我,也从来不会像刚才那样笑着跟我说话,他每次见到我都吹胡子瞪眼的,骂我跟那些猪一样就该在圈里被圈着养。” 许是他的语气太过悲伤,兰隐忍不住安慰道:“你也别太难受了,他们不是都已经死了吗?” 常辛幽怨的回望着她,“是啊,他们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了。” 兰隐颇为无奈,“那你到底想让他们活着还是死了?”常辛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道:“我想让他们活着的。” 无论过去如何,至少眼下,他是真的希望他们还活着的,这样至少,他在外漂泊久了,还能有一个归处。 小桃子带着他们进门一路往房内走,远远就听到一阵笑闹声。几人走到门外时,常辛被人拦了下来,“这不是阿辛吗?回来喝喜酒了?” 他点点头,眼睛不自觉往屋内瞟去。见此,拦门的阿婶笑道:“你可不能进去,这是阿春的新媳妇,今天他自己还没见过呢,你进去算个什么事?” 常辛只好站在门外等。一听说兰隐是新娘子的娘家人,阿婶连忙将她领了进去,隐隐约约的,常辛还能听到她的絮叨声,“我们只当新娘子这么可怜,一个娘家人都没有,还好你来了,对了,你是新娘子的?” 兰隐应道:“我是她远房表姐。” 阿婶顿时赞叹,“怪道呢,你也长得很好看啊,仔细瞧瞧,比新娘子还要俊上几分呢。” …… 兰隐进屋后,在窗边见到了盛装的雪灵,她的身体比之前又透明了许多,在火红的嫁衣中若隐若现,但屋内其他人对此都视若无睹。 窗边放着一个新的梳妆台,她就坐在铜镜前,透过镜面静静望着越来越近的兰隐。 “是你。” 兰隐朝镜中的她微微一笑,“我来看看你。” “我今天好看吗?” “好看,美得像天上的仙子。” 雪灵自嘲的笑了笑,“我算得什么仙子?”说着,她将屋中的阿婶们全部遣了出去,“我想同姐姐单独说会儿话。” 阿婶们离开后,她又随手从桌面拿起一根木簪簪入了发间。 “常辛在外面吧?叫他进来吧,大家一起见见,可能以后也见不到了。” 兰隐应声朝门外喊了一句,又神色悲悯地望着她,“何苦呢?你本来可以活很久。” 雪灵本就是灵体,若非天灾人祸,她们顺应时节出没修行的话,年岁久了,就可以挣脱时节的桎梏,像寻常妖灵一般生活在世间,甚至活得比寻常妖灵更长久。 对着镜子检查完自己的妆容后,她提着裙摆站起身来,在兰隐面前缓缓转了一圈,“我这身装扮是不是比其他新娘子都要美?” 兰隐定定望着她,语带叹息,“你这样很美,可你马上就要消散了,这样的美丽仿佛昙花一现,只能留在虚渺的记忆里,在这世间留不下任何痕迹,又有什么意义?” 雪灵朝她微微一笑,仿佛一朵怒放的冰莲般动人,“我不在意能留下什么,我只想在临走前完成心愿,同阿春成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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