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突然呲着獠牙朝黑猫飞扑过去,黑猫反应迅速的跳开,又几步跃上了常辛的肩头。 “将他交给我。”兰隐的声音淡淡在耳边响起。 常辛正疑惑她在和谁说话,下一刻禁锢住自己的手臂就松开了。 他不知所措的转身,却忍不住大惊失色。 身后的常春浑身都结着厚厚一层冰,此时他正透过冰层默默注视着自己,目光晦暗看不清晰。 难怪,刚才那只手会那样冰寒。 “阿春……”常辛艰难的张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阿辛,对不起。”常春后退了几步,语气十分哀伤。 他正想问为什么,兰隐却抬头朝远处道:“别玩了,过来把他带上,我们得赶快离开了。” 听到这话后,玄耳几个灵巧的跳跃绕过骷髅落到常辛肩上。 他歪头看看常辛,似乎有些困惑。 “主人,我们要怎么出去?” 兰隐望向那轮被黑气遮蔽的圆月,不自觉叹了口气,“真让人头疼。” 刚才想要袭击兰隐的婴儿此时正被一条水绳束缚在地,他龇牙咧嘴冲着兰隐咆哮,水绳在拉扯间愈发纤细起来。 兰隐只看过一眼就迅速移开了目光,“看来只能强破了。” 说罢,她跳起身来一个旋转,在半空化作人形。 她抬手朝常辛招了招,常辛只觉眉间一凉,一只雪色蝴蝶飞舞着落到她的指尖。 眼看婴儿即将挣脱绳索,她不再迟疑,将蝴蝶往上一抛。 蝴蝶在半空化作一道光线,光线一路向上蜿蜒,很快便穿透黑气划破暗幕。 她徒手一抓,那道光线竟如实质般被拽在手中。 光线很快朝天际收缩而去,她的身体也一路上行。 行至半空时,手中的线陡然坠落,在她掌心化作一把璀璨夺目的长剑。 她持剑指向前方,口中喃喃念了几句咒语,而后毫不犹豫地挥剑斩下。 “破!” 翻涌的黑气与剑芒僵持不过一息便悄无声息融开了一道口子。 月亮的光辉陡然重新照耀,婴儿兴奋的挣脱绳索,身形猛涨数倍。眼看那些骷髅迅速朝他体内涌去,兰隐连忙高喊了一声,“玄耳,快!” 黑猫闻言,一爪拎起常辛就朝半空跃去。 剑芒在空中化作一道光桥,一路延伸到月心。 黑猫带着他落在桥上,他好奇的踩了踩,只觉脚下如云朵般柔软。 他一时忘了恐惧,忍不住感叹道:“好神奇!” 闻言兰隐转头朝他看来,一双蓝眸炯炯。 “想不想看看更神奇的?” 他疑惑抬头,顺着兰隐的视线望去,就见一个体型巨大的婴儿正咆哮着朝他们追来,在婴儿身后,长长的坠着一串人影。 那些人影十分怪异,除去头前几个看着正常外,后面全都是人面雪身。 他们有的手比脚长,有的头比肩宽;有的两只手都是雪球,有的两条腿一粗一细,一长一短。 由于身体的不协调,他们跑起来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看着十分滑稽可笑。 常辛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奇道:“咦,那几个正常的好像都是玄耳堆的!” 正蹲在他肩头的玄耳闻言笑嘻嘻道:“那可不嘛?我,玄耳,论手艺天下第一!那些道士太笨了,连几个雪人都堆不好,还得看我!” 眼看婴儿和人影越来越近,兰隐迅速转身朝月心走去,“手艺再好,变成死猫也白搭,快走!” 常辛连忙追上她,一路且走且回头,遮天蔽日的黑气逐渐聚拢,将婴儿和人影都笼罩其中。 他想要找到常春的身影,但无论怎么寻找都无济于事。 在跨进月心的前一刻,他忍不住再次回头看去,却见黑气中有张熟悉的人脸一闪而过。 他不由愣了愣,正待细看时,眼前的光芒却忽然熄灭,四周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有道熟悉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他猛地睁开眼睛,就见明净正高兴的看着他,“你醒了?快起来吃早饭了。” 他茫然的起身跟着明净走出洞室,迷糊的脑子在见到兰隐那刻瞬间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他记得昨晚兰隐带着他去了堆雪人的地方,他们还一起经历了场可怕的幻境,最后乘着光桥从月心逃脱,怎么自己现在却从床上醒过来? 常辛越想越觉得糊涂,浑浑噩噩跟着众人吃完早饭后,又双目无神的坐在原处发呆。 江鹤带着小道士们回了洞室,打算去给老鼠们画符,黑鼠站在外面,一边吃花生一边探头朝里张望。 眼见兰隐也要起身离开,常辛一个嘴快叫住了她,“那个,昨晚我们是去村子里了吧?”兰隐转身看向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嗯,你没记错。” “那,那些雪人……” “雪人已经废了,现在没有雪人了。” “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听到这话,一旁的玄耳气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刚一出来就晕了,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常辛有些发窘,连忙跟他道谢。 他摆摆手,笑嘻嘻道:“看在你帮了大忙的份上,算了算了。” 常辛有些疑惑,见此兰隐解释道:“要不是有你作引,我造不出那个梦境。” 常辛恍然,但心里仍有疑惑,“那个月亮为什么那么大?” 兰隐继续解释道:“那个月亮只有月心是真实的,也是连接现实和幻境的出入口,之所以在你眼里那么大,是因为它的周围凝结了浓重的怨气。月为阴,月华聚气,那股气也正是他所需要的东西。”biqubao.com 兰隐口中的他,应该是指那个婴儿。 常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看兰隐又要离开,他脑海里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连忙再次开口叫住了她。 “昨晚我们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人脸,那个人我认识。” 兰隐骤然转身,“谁?” “是张二。” 张二,是那群抢夺财物的灾民之一,也是他们的首领,当时在县郊扇了常辛一巴掌的人正是他。 直到这时常辛才明白为什么之前看着那些头颅会觉得熟悉,因为那些头颅全是贼伙灾民的模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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