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辛也没有隐瞒,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兰隐听完后陷入了沉思。 “白发,雪裙,灰色瞳孔……雪灵?”她忽而朝两只老鼠问道:“你们在附近看到过雪灵吗?”灰鼠连忙放下花生应道:“说来也怪,小鼠在这住了有五年了,头些年下雪的时候还能看到不少雪灵呢,到处飘来飘去的,唯独今年,一只都没见到过。” 黑鼠啃了一口花生后也点头道:“没错没错,要说那些雪灵虽然没有实体,但长得是真好看嘿!小的没事的时候也会溜到人类的城镇里玩,见识过不少人类口中的美人,可都没有那些雪灵好看!不过可惜了,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冻鼠了,从旁边飘过都是一阵寒风啊,吹得鼠浑身发抖。要我说还是咱们美鼠好,又好看又暖和,抱着还软……” “说什么呢!”灰鼠突然抬爪重重敲了下黑鼠的头,“你话怎么这么多?吃你的花生吧!兰隐大人,您别理他,您还想知道些什么?都可以问小鼠,小鼠不知道的,也可以让兄弟们去打听。” 兰隐闻言蓦然笑了,“那最好不过,你让人去打听一下,这村子今年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尤其是下雪前几月。”“包在小鼠身上!”灰鼠说着,兴高采烈的跑走了。 这里就他们两只老鼠,想来他是回去找人手了。 常辛觉得好奇,不由问黑鼠,“怎么就你们俩在这?”黑鼠白了他一眼,“这外面多冷啊,冻得骨头都疼,又不是谁都像我们一样能扛得住冻,自然都回洞穴里去了。说到这个洞穴啊,我跟你讲,我们今年找了个新住处,把洞打得又宽敞又气派,还存了好多粮食,可得劲的嘞……” 常辛沉默了。 所幸兰隐及时打断了黑鼠的喋喋不休,“你刚才提到的那个猎户,是叫常春?你把他的情况仔细跟我讲讲。” 常春从小父母双亡,由自己的姐姐常月拉扯长大。常月大他八岁,父母离世的时候常春不过三岁,常月也才十一岁,她自己都是个半大的孩子,又哪能养活得了幼弟? 那时候村里有个猎户,是个鳏夫,年轻时娶过一个妻子,可惜没几年就病死了,后来猎户也没有再娶,就这样独身一人生活了十几年。 常春父母去世后,他见他们姐弟年幼无依,心生怜悯,便时常会接济些钱财,打猎时也会特意留出一份猎物赠予姐弟二人。 就这样,猎户成了他们的半个父亲,一路帮扶姐弟二人长大。 常月十六岁及笄那年,猎户特意攒下银子为她买了新衣,打造了一根银簪,作为她的及笄之礼。多年养育之恩,常月铭感于心,无以为报,便生出了嫁给猎户的想法。 猎户知道后将自己关起来一整夜,第二日苦口婆心的规劝常月,只言自己帮扶二人是因为心中不忍,绝不是贪图什么,他让常月收了这样的心思,日后好好找个人家过日子。 可常月也是个倔强的,说死了都不肯改口,最后两人不欢而散,猎户将常月赶出了自己的屋子,想着她到底年纪还小,等再大两岁,再懂事些也就好了。 那时正逢冬日大雪,常月出门后却不肯回家,只安静的站在猎户屋外,盼望着他回心转意。那样冷的天,常月身上衣衫单薄,没站多久就开始在风雪里摇摇欲坠。 猎户隔窗见到,心里又气又急,左右为难,终于还是在常月即将晕倒前打开屋门将她带了进去。 那一年猎户已经三十过半,足足大了常月一轮有余,村里人对此私下虽有议论,但到底男子娶妻不同于女子嫁人,他们也从来没有过正式的父女名分,所以两人的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常月跟猎户成亲后,一直勤劳的操持家事,照顾幼弟,将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和谐美满。猎户打猎技术高明,成亲后更是早出晚归,每次都收获不菲。 渐渐的,家里也有了些余钱,他为常月置办了不少衣裳首饰,只道常月跟着他受了委屈,合该更加善待于她。 两人虽是隔着辈分的夫妻,却比村里其他夫妻都要恩爱,唯一的遗憾就是成亲五年,常月都没能怀上身孕。 对此猎户倒是看得开,他从来没有给过常月丝毫压力,只将常春视作自己的孩子般悉心养育,甚至还出钱送他去读书识字,想让他将来能够出人头地,为自己挣一个前程。 就是在这样幸福美满的时候,常月的死来得猝不及防。 那是在次年开春,常春的生辰前夕,那天猎户早早出了门,临行前还笑着跟同村的人说过两日要好好为常春庆贺一番,因为这是常春去学堂后的第一个生辰。 猎户是傍晚时回村的,手里还拎着一个漂亮的包裹,一进村就听人说常月没了,他愣了好久,才不敢置信的往回跑去,一进门就见到已经被人从井里捞出来打整妥当的常月,只是她的脸色不再红润,那双漂亮如清泉的眼睛也无法再睁开看人。 据村里人说,初春地滑,她应当是在井边打水时不小心踩到了带有薄冰的石头,这才会滑倒一头栽进井里。她的额头带伤,应该是掉下去的时候撞到了井壁。 他们家住得比较偏,在村子角落里,周围没几户人家,也就没人听见常月的呼救声。 发现常月落井的是村里一位阿婶,她来给常月送香椿芽,在井边看到了她掉落的鞋,等捞起来时常月已经没了呼吸。 猎户就这样怔怔地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有猜测解释事情经过的,有好言安慰他的,有神色悲戚怜悯的,他全都无心理会,只是在怔愣许久之后忽然如梦初醒般打开臂上那个包裹,里面是一件漂亮的烟霞色衣裳,那是先前常月看上但没舍得买的,他本打算偷偷买回来,等常春生辰时一并送与常月,让她高兴高兴,可如今却是用不上了。 他不顾众人的目光,颤抖着双手抱起常月的尸体进屋,亲自为她换上了那件新衣,再出来时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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