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日,早八点,革钢纪委的工作人员陶波照例从传达室取回了几封举报信。 革钢纪委收到的举报信并不多,平均每周能有那么两三封。 陶波将举报信交给了自己的处长蔡宁。她是没有权限观看这些举报信的。 蔡宁慢条斯理的喝了口刚泡好的茶,然后拿出一张裁纸刀,开始一封封的拆信。 举报信分两种,一种是匿名的,一种是实名举报的。纪委接到的举报信,大部分都是匿名的,纪委对待匿名举报信的态度,远不如实名举报信重视。 因为根据纪委的工作经验,匿名举报信大部分都是查无实据,遇到这种情况,他们一般都会将举报信打回到举报对象的单位纪委,让他们调查核实。 如果遇到实名举报信,他们的态度就会严谨很多,第一时间会联系举报人调查取证。 蔡宁将所有的举报信拆开之后,一封一封的看了起来。 他看信的顺序和其他人不同,先看最后一页有没有署名,如果有署名和单位,那就是实名举报,要另外处理。 一共三封信,全部都是匿名举报。 蔡宁又从头开始看起,他要确定举报对象的级别。处级干部和科级干部对应的处室不同,处级干部是由大公司纪委直接负责的,科级干部则打回举报对象所在单位纪委处理。 当蔡宁慢慢悠悠看到第二封举报信的时候,猛然间站了起来,脸上出现了异常凝重的神色。 这封信的字迹扭扭曲曲,就像小学生一样幼稚,蔡宁每年要看无数封举报信,对这种事很有经验,像这种情况一般都是举报人怕暴露身份,用左手写的。 蔡宁没有迟疑,抓起举报信,大步流星走出门外,敲开了副书记马如斗的房间。 “马书记,刚刚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您看一看。” 马如斗一看蔡宁这个神色,就知道事情非比寻常,他接过举报信,只看了一个开头,两条眉毛立刻便深深的皱了起来。 这封举报信的举报对象不是别人,正是林致远。 如果是一般的厂处级干部,马如斗和蔡宁都不会这么吃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 但问题是林致远正处于公示期的敏感时段,这个时候接到匿名举报信,对方的动机已经再明显不过了,那就是要林致远当不成镀锌板厂的厂长。 八分钱的一张邮票能恶心你半年。 这件事更严重的一方面是林致远刚刚获得全国劳动模范的荣誉称号,如果纪委介入调查,那岂不是打了从上到下所有人的脸。 一个全国劳动模范,被纪委调查,传出去都是一个巨大的政治笑话。 马如斗不敢怠慢,他飞快的将这封匿名信浏览了一遍,随即气的骂了出来,“扯淡,这纯粹是扯淡,老蔡,你看这举报信的第一条,说林致远生活奢靡腐化,两年前,林致远回革钢上班之后,马上就向纪委申报了自己的个人财产,人家有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管得着吗?再说了,我总能看到林致远,他一天就一身劳动服,和咱们也没什么区别呀,没看出他哪奢靡腐化了。” 蔡宁小声的提醒了一句,“马书记,林致远可是有私家车的,他的爱人也有一辆。” “可问题人家是用自己的钱买的,咱们纪委总不能管人家的合法收入怎么支配吧?” 马如斗继续往下看,“第二条说,林致远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家财产。这条倒是可以查查,林致远回来上班后也不过两年时间,查一下这两年他都在什么部门任职过,有没有这种现象。” 当马如斗看到第三条举报内容后,气的当时拍起了桌子,“无耻,卑鄙。” 第三条内容,举报林致远生活作风存在严重问题,与多名女性有染,甚至还列举了几个女性的名字和单位,比如段小萱,热轧厂职工,田闽,总经理办公室机要打字员,游红,改革办资料员。 举报男女关系这种事是最恶心的,因为即便是调查,涉及到男女私情,只要当事人不说,往往都是查无实据。 也正因为下半身的事说不清,道不明,即便是纪委最后给出一个查无实据的结果,当事人的名誉却会受到很大损失,这些都是无形的,就是为了恶心你。 蔡宁说了一句话,“马书记,这个人对林主任很了解,而且写出了好几个女性职工的名字和单位,应该是内部人干的。” “肯定是内部人啊!现在是小林的公示期间,只有内部人才会选择在这个敏感的时段举报。”马如斗叹了口气。“小林这两年升的太快了,无形中侵犯了很多人的利益,这是有人看他不顺眼了。” 马如斗拿起这封举报信,带着蔡宁,敲开了纪委书记汪开济的房门。 这件事非同小可,必须得跟汪开济做个汇报。 同样的一幕在汪开济的办公室里上演。 汪开济也是骂了一通举报人,“这不是扯淡吗?三项举报内容,有两项根本就不用查,第二项倒是可以调查,林振远回到革钢上班之后,先是在七岭子牧场担任闲职,随后马上就调到了总经理办公室当副主任,副主任是没有权力接触到钱的,之后他又先后担任了几个改革小组的组长,副组长以及联络员,这些小组都是临时机构,除了涉及到一些差旅费之外,也没有其他大额的金钱支出,而且以林致远的身家,他犯得着去占那几百几十的小便宜吗?” 汪开济发完火后,又盯着第三条举报内容中那几个女职工的名字,“我敢肯定这个举报人百分之九十就是大白楼的。你看像田闽和游红,平时是没有多大机会和外界接触的,这个人能准确的叫出她们的名字和职务,不是大白楼的人还会有谁?” 汪开济一字一顿道:“这个人挺可恨。” 他站起身,“老马,老蔡,走,咱们去找李总,这件事必须得跟李总汇报,林致远刚刚获得全国劳动模范的称号,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影响会非常坏。” 汪开济拿起电话听筒,拨通了李振山办公室的号码,“段主任,李总有时间吗?我有点工作想向他汇报。” 得到肯定答复后,汪开济拿着举报信,带着马如斗和蔡宁下了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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