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四日上午,热轧厂的会议室,厂领导班子会议正在进行中。 徐大友先喝了口茶,扭头看向工会主席王长喜,紧皱双眉,“听说设备科的老方住院了,到底是什么病?” “厂长,老方元旦期间和家人喝酒,结果在酒桌上突然昏倒,家人把他送到医院一检查,肝出了问题,昨天我去医院探望了,和老方的爱人聊了聊,病情挺严重,短时间内是上不了班了。” 徐大友一点头,“等今天下班咱们都过去看看吧,老方也是老同志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在座各位纷纷随声附和。这种老牌国企最讲究人情往来,因为绝大多数人进入厂子,生老病死一辈子都在这里,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会到场随个礼。 自从听说方大同病情严重后,徐大友的心情似乎就阴郁了起来,他紧皱双眉,似乎一直在想着什么。 此时,这些领导班子成员正在讨论今年劳模人选。 厂劳模在元旦之前就已经确定,现在讨论的是上报革钢大公司的人选。 几位领导班子意见不统一,争论的很是激烈,尤其是石茂才,嗓门大,整个会议室就听他的吼声了。 “均热车间上报两个名额怎么了?劳模不就是比谁的贡献大吗?这又不是幼儿园排队分糖,还讲究个人人有份。” 工会主席王长喜面有难色,“石厂长,咱们热轧厂一年上报大公司的劳模人选只有两个,如果李涛和林致远同时当选,你让别的车间怎么看?别人会说闲话的……” 石茂才一阵冷笑,“老子还怕别人说闲话,不就因为我是从均热车间出来的吗?他们说我偏心,我偏心吗?李涛和林致远做的工作大家有目共睹,自从他俩上任之后,均热车间的产量连创新高,这是实打实的成绩,做不得半点假的。” 焦乐山也点头同意,“先不说李涛和林致远接任均热车间主任副主任之后的工作表现,就说在今年夏天他们两个去沪钢学习这一件事,他们两个也为咱们热轧厂立了大功。” 书记段昆也加入到讨论中,“李涛和林致远都是好样的,他们的态度和工作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没什么可说的,但是老王说的也不能不考虑,毕竟热轧厂的团结稳定还是最重要的,如果其他车间为此产生很大意见,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徐大友身上,等待厂长最后拍板。 徐大友掏出红塔山,散了一圈,“大家的意思我基本听明白了,涛子和大林都挺棒,工作没说的,但是书记和老王说的也没错,热轧厂的团结稳定更重要。如果是往年,我会让涛子和大林中的一个自动放弃今年的大公司劳模人选,明年我再弥补他们,我相信他们两个也能理解。” “但是……”徐大友拖了一个长音,“但是今年不行,他们两个都得报。” 徐大友这话一出口,石茂才脸上的喜色就掩盖不住了,段昆和王长喜则露出不解的神情。 “下面我说的话大家不要记录,记住要保密。”徐大友敲了敲桌子,“开会之前,我刚刚接到大公司设备处的电话,大公司即将上马一项重要的设备攻关项目,为此,特别成立了一个攻关小组,由大公司主抓设备的副总经理姚佩晨担任组长,大公司设备处处长李万年和我担任副组长,当然了,组长副组长都是挂名的,这个大家心里也清楚,具体干活的是设备处的副处长沈飞越以及咱们厂子设备科和均热车间的同志们,本来我想让老方配合沈处长把这摊子抓起来,没想到老方还住院了。” 徐大友说了这么一大堆,有人明白,有人糊涂。 段坤、王长喜这种政工干部听不懂也正常。他们搞不清楚李涛、林致远当劳模和徐大友刚才说的这番话有什么直接关系? 但是像焦乐山,石茂才这种业务干部,心里已经猜出个大概了。 大公司成立设备攻关小组,攻关什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需要热轧厂配合,那肯定是均热车间那台新购置的东桑国轧机呀! 这台进口轧机已经运行两个多月了,目前看来,状况良好。 革钢大公司势必要在其他工厂推广这款新型轧机,怎么推广?难道还要用宝贵的外汇去外商那里购买吗? 不存在的。 已经有一台现成的在那放着,还浪费那钱干嘛?研究啊!仿制啊! 这年头人们也没什么知识产权的概念,拿过来照搬照抄就得了,如果再机灵点,还可以在原轧机的基础上搞点小创新。 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要不然在改革开放之前那些年里,革钢这些生产设备是怎么来的? 果然,徐大友一开口,答案就和焦乐山、石茂才猜测的一样。 “官儿还不踩病人呢,老方既然住院了,这事就不能再麻烦他了,设备科的工作必须要再找个人抓起来,特殊时期,这个人必须得熟悉新轧机的全面情况,要来之即战,战之即胜。老焦,你是去沪钢学习小组的组长,你说派谁去设备科合适?” 焦洛山想都没想,“如果仅从新轧机的角度考虑,林致远是不二人选,他是对新轧机了解最深的人,就连我都自愧不如,当然李涛也可以,以他俩的工作能力,无论是谁,都能把设备科的工作挑起来。” 石茂才立即说道:“从技术水平来讲,涛子和大林都行,但是涛子现在是均热车间的一把手,刚刚上任才一个多月,现在把他调到设备科,虽然是平调,但是恐怕不合适吧?” 马上又有其他领导提出了异议,“林致远提副科也是一个多月,难道这就要提正科了,这也不符合干部选拔程序呀!时间太短了。” 最终,徐大友拍板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林致远在设备攻关期间,兼任设备科副科长,在老方回来之前暂时主抓设备科工作,另外皇帝还不差饿兵,我既然把活派给人家,就不能让人家委屈了,今年上报的两个劳模人选李涛和林致远,就这么定了,散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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