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座上坐着祖母安氏,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这么开心的笑容。 母亲赵氏坐在右边,满面愁容,却不得不强颜欢笑。 对面坐着上次来的,应该喊大伯娘的胡氏,笑意盈盈,看上去就八面玲珑。 而她身旁又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面生的很,含羞带怯的样子让人生疑。 楚夕竟然不在,家里既然来客人了,楚夕竟然没有来。 反倒是吕青青坐在那姑娘的对面,时不时的打量着对方,一脸的狐疑。 “哟,凌云回来了,快,快过来坐。” 最先瞧见盛凌云的便是胡氏,一见到人,她赶紧起身。 除了盛太夫人安氏,其他人都起来了,赵氏先胡氏一步来到盛凌云面前,低声说:“你祖母让你纳妾。” 盛凌云进屋前,心里还磕磕绊绊,一看这样的阵势,心里莫名的厌烦。 “楚夕呢?” 赵氏:“出门巡视铺子去了,已经让人去喊了,应该快回来了。” 盛凌云虽然辈分小,但他是官,就在盛太夫人一旁坐了下来,四平八稳的,脸上已经带了一丝的寒意。 “凌云回来了,不如纳妾的事情,让他自己拿主意吧。”赵氏拍了拍盛凌云的肩膀,意味深长。 盛凌云不解的看向盛太夫人安氏:“祖母,你要给孙儿纳妾?” 安氏还是那句话:“你都成亲三年了,还没个孩子,纳妾冲冲喜,再说,你现在是官老爷,谁家官老爷不是三妻四妾的,来,给你见见,这是你三伯娘家的侄女,知书达理,经营着一家布庄……” 盛凌云心里明显的不耐烦,但他习惯了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扫了那姑娘一眼,便把眼皮子垂下了。 谁知安氏的话音刚落,赵氏也紧接着说道:“老夫人,也巧了,他叔父在世的时候,也给凌云说了门亲事,就是她……” 赵氏的意思其实很明显,她不希望在儿子身边安插盛家的人,她其实对盛家的印象根本不好。 大宅门里钩心斗角的,她可不想延续到自己家里。 既然安氏非要盛凌云纳妾,那她也只好抬出吕青青。 吕青青至少被楚夕救过,感情好,若是进了盛家门,可以跟楚夕站在一道线上。 只是她忽略了吕青青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脸色。 安氏一听赵氏也要盛凌云纳妾,还是二儿子给牵的红线,仔细打量了一下吕青青,她见过,也听过,干脆一拍巴掌道:“那就看个黄道吉日,一起进门。” “哟,一会儿不知,家里竟然双喜临门了。” 楚夕清脆的声音传来,盛凌云起身快步来到她的面前。 “怎么回事?我跟你说过坚决不纳妾,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盛凌云逃也似的跑了。 楚夕看看一屋子的人,又看看新来的姑娘,施施然坐在了安氏对面的主位上。 “这位是……?” 胡氏看向楚夕,赶紧介绍:“夫人,这位是我的内侄女,名叫子衿,今年十六,识字会算账,给大人做贤内助。” 楚夕淡淡的笑笑,身后的朦胧冷哼一声:“我家夫人也会识字,算账,还管着家里的铺子,要说贤内助也是夫人,怎么也轮不到她呀。” 胡氏尴尬的笑笑,不忿的眼神瞪了一眼朦胧:“主子们说话,你一个丫鬟插什么嘴。” 楚夕抬抬眼皮扫了她一眼:“丫鬟也是官家的丫鬟,这位姑娘出身商家吧。” 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贱。 “若是嫁给商家,子孙后代是不能考科举的。” 胡氏赶紧找补:“她原是要嫁给一位秀才的,只是那位秀才家里穷……” 朦胧:“嫌贫爱富的更不能要,我们家大人看着官职挺高,其实也没什么钱,还得夫人做生意贴补,老夫人,你说是不是?” 赵氏点点头:“凌云爱民,总是那自家的粮食贴补穷人,确实没多少银子,养活不了那么多人。” 又婉拒了。 可惜有些人就是听不懂。 安氏不以为然:“无妨,既然是商家,带的肯定有嫁妆,当年我也是靠着嫁妆养活他们兄弟俩的。” 赵氏被噎,楚夕冷冷的回了一句:“可你还是没让公爹读书,若不是我家大人考科举,一举夺魁,也不会有现在的官位。” 安氏瞥了楚夕一眼:“你是不想给凌云纳妾呢,还是看不上胡姑娘,你婆婆也给凌云纳了个妾室。” 楚夕知道是吕青青,也清楚赵氏的想法,既然纳妾干脆一边一个,看最后谁吃亏。 “她可是叔父在世的时候,亲自牵的红线,我可做不了主。” 如果吕青青真的喜欢盛凌云,盛凌云也没说不纳妾,她倒是愿意成全她,只是代价是她离开。 安氏本来就对楚夕看不顺眼,跟她提了好多次给盛凌云纳妾,她就是不同意,如今她说一句,她回怼一句。 ‘啪’安氏把手里的杯子摔到桌子上:“今天给凌云纳妾,我说了算。” 楚夕猛地起身,甩了脸子:“好呀,也别纳妾了,干脆重新娶亲得了,我自请下堂。” 说完,楚夕就离开了,她知道,只要她这个正室不同意,谁做主都不成。 她这一走,场面顿时尴尬了,安氏被气的抚着胸口直喘息。 赵氏也不伺候她了,看到了权当没看到,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胡氏急切切的求助安氏:“婶子,这……这该咋办呀?” 胡子衿勾着脑袋看了楚夕的背影一眼,竟然自信的笑了。 吕青青神色一敛,起身匆匆跟着楚夕而去。 “夫人,夫人,请等一等……” 楚夕听到吕青青的话,停住了脚步:“怎么啦?” 吕青青追得楚夕上气不接下气:“夫人,错了,错了。” “啊?”楚夕一脸懵,“怎么错了?什么错了?” 吕青青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赶紧解释:“上次跟夫人提起的那个人,不是盛大人,是……是……宋公子。” 啊?楚夕大吃一惊:“你说你喜欢的人是宋子文?” 吕青青羞红了脸,轻轻的点头:“夫人跟大人感情那么好,我怎么可能横插一脚,再说盛叔叔已经去世了,婚事自然就不算数了,我上次给夫人提起的意思,是想让夫人帮忙……” 楚夕明白了:“你喜欢宋子文,想让我从中撮合?” 吕青青羞赧的点点头:“夫人,其实,其实我暗示过宋公子好几次,我知道他没有娶妻,也知道他年岁大,可是我就是喜欢他……” “但是,他一直不同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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