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家灭门惨案的进展很慢。 李沐阳和叶静心接连几天,只要一闲下来,就会对该案进行分析讨论。 转眼过去了一周,吴大宇才打来电话,情绪不高,语气低沉:“老李,我们找到王老实了。” 李沐阳就问:“人在哪?” 吴大宇吐了口气说:“广东,我们的人过去找他了解情况。据王老实说,陈淑华去世的第三天,料理完后事,他就只身去广东那边打工,期间没有和王志民有过任何的联系。要不是警方找到他,还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李沐阳皱了下眉头:“调查过他的行动轨迹吗?” “废话。”吴大宇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已经排查过,王老实于上个月十六号离开家,十八号抵达广东x市,目前在一个工地上打杂。其工地工友都可以证明,这段时间他没有离开过工地。” 李沐阳沉吟说道:“问过他为什么离家外出打工吗?” 吴大宇嘁了声:“老李,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当然问过了,王老实说王志民结婚拉下了不少饥荒,原本婚礼时收了一些礼份子,还上了一部分。没想到他老婆又死了,连看病带出殡什么的,又花了不少钱。他寻思着在家务农不定什么时候能把债务还清,还不如出来打工。另外,他也觉得和儿子儿媳妇一起生活不方便,所以就一狠心出来了。” “他知道郝雪莲和韩四的事儿吗?”李沐阳问道。 吴大宇叹口气:“能不知道吗?儿媳妇怀上了,却跑到市里做人流,这不是很反常吗?王志民老实巴交的,从小到大都听父母的话,被父母一逼问,就都说了。我估摸着,陈淑华忽然病故,跟这事儿肯定有很大的关系。” “这么说,可以排除王老实作案的嫌疑了。”李沐阳苦笑说道。 “暂时可以排除,不过我留下两名同事在那边盯着王老实,万一王志民奔他去了,还能立刻抓捕。” “也好,随时保持联系。” 李沐阳收了线,见叶静心眼巴巴的看着他,就耸耸肩说:“找到王老实了,不过对案子的进展没什么帮助。” 叶静心砸吧了下嘴:“老李,这两天我一直在思索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李沐阳挑了挑眼眉:“说说看。” 叶静心沉思了片刻,就说道:“王志民一个人杀五个人,他是怎么做到的呢?难道,五名遇害者不知道反抗和求救吗?郝家左邻右舍,就真的没听到任何动静吗?这明显不合常理嘛。” 李沐阳似笑非笑的看着叶静心:“还记得苏秀的案子吗?” 叶静心愣了愣:“有什么关联?” 李沐阳摇摇头:“倒是没有什么关联,不过却有一个非常相似的地方。”biqubao.com 叶静心顿时打起精神:“愿闻其详。” 李沐阳微微一笑说道:“当初无论是警方还是宁青云,到三河村调查,要么是查不出什么线索,要么是被全村人围殴,这说明了什么?” 叶静心翻了翻白眼儿:“不是丁全下了令,村里人必须三缄其口吗?难道,后山村村主任也命令全村的人不得乱说话?” 李沐阳摇头说道:“我们可以逆向思考这件事,三河村村民,是惧怕丁全,才被迫三缄其口。可后山村的情况,明显是不同的。如果是村民们自发的想要包庇凶手呢?或者是,他们觉得郝家的人该死呢?” 叶静心不禁愕然的看着李沐阳:“自发庇护凶手?那说明凶手在村里人的眼中,是个大好人,他杀人并没有错?” 李沐阳沉吟说道:“是不是好人我们不能做出定论,至少我认为,后山村村民同情凶手,不愿意看到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略微停顿,他继续说道:“后山村咱们去过,对当地的情况也有些了解。越是落后的地方,人们的法律意识越是淡漠。他们对任何事情的判断,全凭伦理道德和个人的喜恶。如果真的出现我假设的这种情况,也一点都不奇怪。” 叶静心沉思的片刻,便说道:“老李,既然你想到了这些,我们为什么不马上去后山村详细调查一下呢?说不定有人会说实话!” 李沐阳深深的看了叶静心一眼:“小叶,你难道真的希望王志民被抓,判个死刑吗?” 叶静心顿时愣住了,半晌才讷讷的说:“出于个人感情,我当然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更不希望王志民就是凶手。可法大于情,杀人偿命,终归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说完,不禁叹了几口气。 李沐阳取出一根烟点燃,缓缓的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气,悠悠的说:“知道当年我为什么离开警队吗?” 叶静心摇头,李沐阳为什么离开警队,一直都是个秘密,即便有人无意中提起,李沐阳都是避而不谈,没想到今天去破天荒的自己提了起来。 李沐阳眼神变得迷离了起来,缓缓的说道:“就是因为这句法大于情,国家制定法律,是为了规范公民的行为,也是为了保证社会的稳定和谐。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单单一个法字是解决不了的。毕竟,人是社会性动物,彼此之间需要情感作为纽带。而法理虽然可以维护正义,保证公平,可在面对‘情理’却又显得过于冷漠和残酷了。” 叶静心默默的听着,抿嘴不出声。 李沐阳继续说道:“当年,我在市局警队,碰到了一起父杀子的案子。在对案子的深入调查了解之后,我发现这个儿子简直比畜生都不如,不但奸污自己的亲姐,还经常殴打虐待父母。有一次,他手持铁锤,把他母亲的手脚都打断了。他父亲忍无可忍,用家里台灯的电线,将这个畜生活活的勒死。小叶,你说这样的畜生该死吗?” 叶静心点头说:“猪狗不如,该死。” “当我了解真实情况之后,觉得这个父亲罪不至死,杀人原因情有可原,于是就四处奔走,为他抱不平。可最后,这个父亲依然被判处了死刑。在法庭现场,我义愤填膺,据理力争,却仍旧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不但如此,我还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处分,要不是我师父庇护我,恐怕连警服都得脱了。后来,我感觉到心灰意冷,当了一段时间的片警之后,就毅然辞职了,法大于情……法大于情……” 李沐阳说完,喃喃自语,嘴里反复念叨着。 叶静心听得心中五味杂陈,忽然明白李沐阳对郝家灭门案为什么不那么积极了。 也许是李沐阳不想再面对相同的问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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