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 不等苏晨问出口,赵如真直接回答了对方疑问。 “我是弃婴,没有村子里人的血脉,所以我推测,这才是我不受村规约束的原因。” 苏晨皱了皱眉。 “那么想必你也不了解村规了?” “确实,这个村民无法离开村子的秘密,也是我通过观察才发现的。” “好,我懂了,你继续说。” 赵如真点了点头。 “当时我想,假如我掌握了师父那样强大的力量,或许我就能够破开村规制约,带着如梦走出小山村,看看这方美丽的天地了吧!” “毕竟在我心中,我是有愧于她的!对了,前两天的戏曲你看了吧,那就是我们之前真实的写照。” “她为了供我读书,让我安心念书,她以女子柔弱的肩膀生生担起了整个家。” “她过的太苦了,我想让她的后半生,过的幸福一些!”biqubao.com 苏晨叹了口气。 “说的有道理。” 他附和了一句。 赵如真苦笑了一下,然后继续道。 “苏晨,你也是男人,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这种心情吧!” “当你爱上一个人之后,你会恨不得将全世界都送给她!”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身为男儿,天生不就该背负责任吗?” “就好比现在外面那些芸芸众生,他们有许多人不娶妻,不生子,难道他们真的不向往结婚生子吗?答案是,他们非常向往!他之所以单身,其实就是因为责任!” “你一个男儿不能担起一个家,还要让心爱的妻子儿女跟着受苦,他们心里根本过不去那个坎!” “我也一样,我看到如梦被终身困在那个巴掌大的小山村里不得出,就像个笼中鸟一般,吃不到好的,穿不上好的,终生面对着那座大山,那个小破村,我心里也难受啊!” 苏晨没想到眼前这个苍老的男人心思如此细腻。 而且也没想到,实际上对方和自己之前设想的情形完全不同。 从这一刻开始,苏晨再次对他有了一些改观。 不过,对于他抛弃赵如梦这一点,苏晨还是有些看不过眼。 这时,赵如真继续道。 “如今,有个机会摆在了我面前,我怎么可能不把握?于是我毅然加入了组织!” “可是殊不知,自从加入组织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注定要当一名负心人了。” 苏晨微微皱了皱眉。 “为什么?加入组织和负心又有什么关系?” “你可以跟她说啊,而且你还可以时不时回来看看她啊!” “何必让她苦等?” 苏晨分外不解。 赵如真摇了摇头。 “组织的人需要遵守规则,我们是无法进入东岳山的。” “呃,那你还可以写信啊!” 老者再次苦涩一笑,脸上的皱纹挤出一堆沟壑。 “苏晨,你不懂,你没有真正在组织里工作过,你无法体会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起初,我也和你的想法一样,认为加入组织不过就是学本领,很快我就能回家和她团聚!” “可是,事实上不是的!还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句话,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赌局,它为了让我们疲于奔命,诡异事件无时无刻都在发生,组织的人手根本不够用!” “而且你也知道,怪谈之内,是无法联系外界的,我根本无法联系她!” “甚至还有一些规则怪谈,我们处理起来是要以年做单位的,我就曾在某一个怪谈之中,待了三年!” “但是,这些还不是最无奈的!最令人心酸的是那些被怪谈牵连的无辜人类!” “你看着他们那一张张绝望的脸,听着那些惨烈的哭嚎,你真的能忍下心不管吗?” 赵如真攥紧拳头,悲愤的道。 苏晨一时间沉默住了。 接着,赵如真苍老的眼眶中出现了一些晶莹,声音有些颤抖的道。 “我看过二级学院被烧成灰烬的学生,我见过被做成奶茶的人类!” “甚至我还亲眼目睹了某个小区吞噬了所有居民,将他们变成了砖瓦!我走进房子搜寻诡异之时,那些‘砖瓦’会拉着我的衣角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家庭,每死一个人都是一桩人间惨剧!” “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比我苦多了!我又怎么能忍心抛下他们,退出组织,回到奈河村找如梦呢?” “苏晨,你知道火车难题吗?假如你需要放弃一部分人才能拯救另一部分人,其中一方是少数,而另一方是世界,你该怎么选?” 苏晨沉默不语,但是手掌却有些不受控制的开始微微颤抖。 因为他发现,自己潜意识里,竟然也想放弃那少部分人! 可是,时代的一粒尘,落在这少部分人身上,那就是一座泰山啊! 就比如,赵如梦。 她就被压垮了! 她是无辜的啊! 苏晨手掌颤抖的愈发明显。 “我不知该怎么选......” 苏晨诚实的回答道。 赵如真叹了口气。 “最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我心中一直在纠结,不停摇摆在如梦和组织之间。” “可是有一天,我听到了一个消息,我师父由于出任务,没有接到自己亲生儿子的求救电话,导致他唯一的儿子被诡异分食了,事后,他的妻子没有指责他,也没有怒骂他,只是当着他的面,安安静静死在了他面前,虽无声,却发聩。” “那一刻开始,我心中产生了说不出的情绪。” “后来,我听到的噩耗越来越多,有同事出任务,导致没有见到自己老父亲最后一面,甚至父亲死去一年后,他才知晓!他被不明真相的家里人和乡亲怒骂成了人渣不孝子。” “还有同事出任务,发现自己妻子儿女化成了诡异,他含泪亲手手刃了他们。” “更有无数的同事,前赴后继,默默无声的死在了世界的各个角落,至死,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的姓名,人类也不知道曾有这样一群英雄保护他们。” “在这些悲剧的冲击下,在这些前辈的熏染下,我对如梦的思念之心渐渐冷了,也麻木了!我强迫自己不再想她!” “我知道,我这一生再也无法脱离组织了,于是我奉劝自己,此身已许国,恐难再许卿。” “所以从那开始,我再也没有联系过如梦。” “我希望她能忘了我,重新嫁一个好人家,我此生已经回不去了!我虽然叫赵如真,但是我还是没有坚守本心,我负心了!” 赵如真望着奈河的方向,轻声说道。 就好似在和赵如梦解释一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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