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寒暄一番,杨勇就请这些大老板落座了,可是等招待的菜肴端上来,众人的表情就有些僵硬了。 普普通通的瓷碗。 普普通通的菜粥。 除了碗边两根酱油咸菜外,竟然再没有其他的菜了。 这一餐对钱爷这些大老板来说,不是怠慢而是更接近侮辱了。 “嘭!姓杨的你什么意思?就打算给我们吃这个?这、这上面还有谷壳呢。” 有年轻气盛的是拍案而起,谁知杨勇却表现的非常平静。 他手中的汤匙缺了一块,缓缓的在菜粥中搅动、降温。 “我也想拿出山珍海味,款待各位老板,但我真的没有,就这样的菜粥,昨天之前伤兵营的弟兄们都吃不上。” “荒诞,这话你应该去跟南京,去跟国防部说。” “……自从八月战事开启,无数弟兄舍生忘死的抗击日寇,吴淞口、狮子林、宝山、月浦、罗店、大场,处处都被他们的鲜血浸透,现在他们受伤了,想要喝一碗这样的菜粥过分吗?” 杨勇的语调逐渐高昂,眼神也犹如刀子一般的锐利,终于那个年轻的老板挪开视线,被杨勇真刀真枪杀出来的气势,压得乖乖坐回了原位。 “上酒!” 杨勇再次大喝,手下士兵就立刻搬来了酒坛,一一的为在座老板、大亨们斟满,闻着那醇厚的酒香,众人立刻就辨别出来了,杨勇在酒上可是没做假,原来那碗菜粥不过是他讲话的道具。 “诸位老板,今天招待不周,改日我杨某人能驱逐日寇、活着回来,一定向你们请罪,不过今天愿意帮伤兵营一把,愿意和党国共赴国难的,咱们一起干了。” 说完干脆不给反应的时间,杨勇端起酒碗就咕咚咕咚的猛灌起来。 不得不承认,杨勇这招捧杀是相当的厉害。 在记者面前,在国家大义之下,所有老板只能站起来,皱着眉头捧起了酒碗…… 片刻之后,遮阳棚里面的气氛是融洽了不少。 老板们纷纷慷慨解囊,2000大洋是最少的,一万大洋有好几个,为首的钱爷更是霸气,一挥手就签出了一张三万大洋的支票。 每次有支票签好,站在门口的田金树都会高呼一声,随时便是外面伤兵和民众的鼓掌、叫好,就是利用这种气氛,杨勇轻易就弄到了十多万大洋。 不过等火热的气氛稍稍褪去,二连长他们上来陪着老板们畅饮时,杨勇却忽然注意到,钱爷正在不动声色的喝那碗菜粥,小半碗都已经下肚了,果然能成大事的都不是一般的肤浅之辈。 “钱爷,这菜粥的味道还好吧?” “不错,有荤油、有鸡蛋、有碎菜,我要是年轻几岁,一定能再来一碗。” “钱爷这是什么话,你可是正当年呀!” 来到钱爷身边坐下,灌了小半斤白酒的杨勇,脸颊是不受控制的红润起来,但眼神看着还算是清澈。 等钱爷用手绢点点嘴巴,望着杨勇就忽然笑了起来。 “呵呵呵……我年轻时也扛过枪,参加的是北洋的队伍,后来辗转到上海做生意,终于攒下了微薄家业。” “钱爷客气,你可是上海滩有名的大亨呀!” “我不算什么,有几个小钱罢了,真正有实力的是南京那些人,不过我看杨营长有智谋、有手腕,不知有没有想过往上爬一爬呀?” “我?我不行,我还是更愿意跟日本人死磕到底。” “那是钱某人肤浅了,今日有幸结识杨营长,日后伤兵营再有什么需要,我钱某人一定尽力而为。” “多谢多谢,我会立刻上报南京,让世人都知道钱公的大义。” “不不不,有机会杨营长提携一下钱家就行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可惜这边气氛正好,旁边就立刻给杨勇出了岔子。 “啪” 一只瓷碗落到地上摔得粉碎,整个遮阳棚是瞬间就静了下来。 “连长?一个小小的连长,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喝酒?我族内的子侄最差也是个营长,可在我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嗯? 这不是在内涵自己嘛! 杨勇立刻就来了兴致,拄着拐杖就悄悄的凑了过去。 还是哪位马老板,这会儿他正一只手点着二连长的胸口,脸上浓浓的狂妄和傲慢叫人厌恶至极。 “手下一百多人也敢给我敬酒,我大东洋行有码头、有仓库,光是扛包的苦力就5-600,前两天你们一个师长才跟我喝完酒,你算什么东西?别在这碍眼!” 越说越过分了。 二连长打仗是把好手,人也算机灵,但是在这种场合本就束手束脚,现在又被人这般侮辱,明显已经到了崩溃、发飙的边缘。 “听不见吗?难道要我赏你几块大洋才肯走?” 不管是不是借酒装疯,说出这话杨勇可就真不能忍了。 踏前一步,顺手就拔出了二连长腰间的驳壳枪,下一秒对着马老板身边的碗盘筷子,杨勇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啪嚓哗啦朴朴扑……” 枪声一响,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在二连长惊讶的表情下,马老板的碗盘筷子都变成了碎片四下飞射。 顷刻之间桌上也多了一堆弹孔,至于嚣张的马老板,先是猛地一窜,接着就连滚带爬的逃出了两米开外,缩在墙角盯着杨勇是瑟瑟发抖。 打光整个弹匣,杨勇这才把空枪朝二连长一扔,眯着眼睛望向了马老板。 “连长怎么了?你刚刚说我的连长怎么了?” “我我我……” “这个不光是我的连长,还是我的生死兄弟,宝山县城他帮我挡过子弹,我帮他包过伤口,阵地上他一个人就用刺刀干掉了三个小日本,他比你这样的废物、怂货强多了。” 在杨勇绘声绘色的讲述中,诸位老板都收起了惊慌的表情,旁边二连长把胸脯挺得高高的,死死抿着嘴唇,眼中都是感动的神色。 “大东洋行牛什么?没有他这样的连长在前面拼命,在前面流血牺牲,日本人来了你的生意还有吗?难道你想做汉奸,冲着日本人摇尾乞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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